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手很凉,还在抖。
顾长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脸色煞白,胸膛拉风箱一样响。
刚才那一通跑,差点要了他半条命。
“那是耗子,这地方到处是洞,你追不上。”
沈十六身形顿住,僵了半晌,才把那口憋在胸里的浊气吐出来。
他还刀入鞘,手有些抖。
“跑了尚书,抓了钱袋子,不亏。”
顾长清瞥了一眼远处被锦衣卫按在泥里的范蠡。
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。
“擦擦,一脸血,看着像活鬼。”
沈十六没接,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活鬼?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还没开始当呢。”
扬州知府衙门的大牢,今夜灯火通明。
地牢里没有惨叫,只有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单调声响。
范蠡那身千金难买的苏绣绸衫成了烂布条。
他被铁链锁在刑架上,整个人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。
油汗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沈十六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盖碗茶。
他刚换了身干净飞鱼服,伤口简单裹了纱布,药味挺冲。
他也不喝,就拿着茶盖轻轻撇着浮沫。
叮。叮。
瓷器磕碰的声音,在死寂的地牢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次响,范蠡那身子就跟着抖一下。
顾长清坐在旁边的案几后,手里捏着狼毫笔,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卷宗。
他也不说话,只是盯着笔尖看,好像那上面开了花。
这种沉默熬人得很。
“大人……两位大人……”范蠡撑不住了,嗓子眼里挤出哭腔。
“我是冤枉的!那是妖道逼我的!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本分人!”
“本分人?”沈十六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茶盖落在茶碗上,那一声脆响把范蠡吓得差点跪下去。
沈十六站起身,走到刑架前。
他比范蠡高出一个头,阴影投下来,把人完全罩住。
“私铸官银,贩卖私盐,勾结妖道,炸毁河堤。”
沈十六每说一条,就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在范蠡的胸口上。
手指很硬,戳得范蠡骨头疼。
“这四条,每一条都能把你全族老小从族谱上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范蠡牙齿打架,磕得哒哒响。
“还有,”顾长清头也没抬,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十万两白银,就算是江南富,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。”
“常平仓的账我也看了,全是烂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