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,顺着风送进所有人耳朵里。
顾长清慢条斯理地把被风吹乱的袖口挽好,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“道长,这借口太烂。”
顾长清抬手。
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盆已经彻底变成土黄色、火苗只剩巴掌大小的铜盆。
“所谓的‘神火换气’,不过是你夹层里的绿矾粉和铜屑烧完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,没有上官云那种歇斯底里。
却透着一股子大理寺卿审案时的冷静。
“绿矾遇热绿,铜屑助燃增色。”
“再加上猛火油,确实能烧出这一盆子鬼火。”
“但这种化学把戏有个致命缺陷。”
顾长清视线扫过上官云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反应物耗得极快。”
“一旦那点粉末烧尽,这所谓的‘九天神火’就会现原形。”
“这就是一盆最普通的、甚至因为杂质太多而冒黑烟的烂油火。”
话音刚落。
噗嗤。
铜盆里出一声轻微的爆鸣。
最后一滴猛火油耗尽。
刚才还张牙舞爪、吓退数万百姓的火焰,颤抖了两下,干脆利落地灭了。
只剩下一缕黑色的浓烟,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,随风散得干干净净。
全场死寂。
几万人聚在一起,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常平仓大旗在旗杆上拍打的声音。
啪嗒,啪嗒。
所有的狂热、恐惧、祈求,随着这盆火的熄灭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根本没有神迹。
那就是个演砸了的戏法。
“灭……灭了?”
最前排,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块霉窝头的老汉,呆滞地看着高台。
他为了求这盆火保佑孙子的痨病,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母鸡都拎来了。
连同棺材本那一吊钱,全都塞进了“功德箱”。
“那是俺全家的命啊……”
老汉呢喃,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。
下一瞬,这股悲凉变成了要吃人的愤怒。
“骗子!!”
老汉猛地抡圆了胳膊,手里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狠狠砸向高台。
窝头没砸中上官云,磕在台阶上,碎成几块。
“还俺的鸡!还俺的救命钱!”
这一声嘶吼,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,被愚弄的羞耻,被剥削的愤怒。
加上常年饥饿带来的暴戾,在这一刻全部反噬。
“杀了他!杀了这个妖道!”
“根本没有什么圣女!都是他在骗钱!”
“我的棺材本!我也扔进去了!”
人群炸了。
数万百姓不再是待宰的羔羊,他们红着眼。
挥舞着锄头、木棒、扁担,甚至有人脱下鞋底,疯狂地向高台涌去。
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,甚至有人被踩在脚下,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。
原本那些举着棍棒、凶神恶煞护卫在高台周围的红巾力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