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顾长清的脊梁骨挺得笔直。
像一根风里快被吹断、却死活不断的老竹子。
“你有把握?”
沈十六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“没把握我现在就砍了他,咱们杀出去。”
“杀出去容易,这几万人的心怎么杀回来?”
顾长清轻喘了一口,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头,死死钉在上官云脸上。
“道长这么急着动手,是因为被我踩到尾巴了?”
他抬手一指上官云身侧那盆巨大的铜火盆。
原本橙红的火焰,因为那把铜粉和酸液。
正妖异地跳动着惨绿和幽蓝的光。
“道长说这盆‘不灭圣火’是九天神火,凡水不灭,万世长存?”
上官云把拂尘一甩,强撑着架子“自然!”
“此乃圣女赐下的神力,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?”
“好。”
顾长清点头,往前走了两步,直接逼到了那群信徒的鼻尖底下。
“各位乡亲!”
他气沉丹田,声音不如武夫洪亮,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你们信无生道,因为他们说能保平安,给饭吃。”
“他们说这火是神迹,是圣女显灵。”
人群死寂,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婴儿在啼哭。
“那我便和这位‘活神仙’赌一局。”
顾长清猛地转身,伸出一根手指,直指那盆绿火。
“一炷香。”
“我顾某人就站在这儿不动。咱们就看着这盆火。”
“若是一炷香后,这火还能像现在这么旺。”
“不用道长动手,我自己跳进那火盆里,把自己烧成灰给圣女当点心!”
人群轰地一声炸了。
拿命赌?
这书生是个疯子!
台上,上官云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肋骨。
冷汗顺着鬓角的套流下来,粘腻得难受。
这书生怎么知道的?
那火盆里确实加了白磷、猛火油和西域来的几种助燃矿粉。
看起来猛烈,但极其消耗底料。
为了制造那种烟雾缭绕的神秘感,铜盆做了夹层,真正的燃料舱其实很小。
按照往常的剧本,这时候他早就讲完经。
趁着众人欢呼磕头的时候,让心腹悄悄去“添福添寿”——也就是加神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