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得选了,身后是皇帝的密旨,是沈家能不能翻身的唯一机会。
如果今晚让官银从眼皮子底下溜走。
他这个指挥同知做到头了,沈家满门忠烈得跟着他一起蒙羞。
死几千人,保住三十万大军的军饷,这笔账,在兵部尚书的案头也就是个数字。
沈十六胸腔里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,那种熟悉的、暴戾的血气直冲天灵盖。
必须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锦衣卫听令!”
刀锋出鞘,直指那艘正在缓缓离岸的黑色楼船。
“阻拦办案者,视同谋反!”
“全军突击!杀无赦!”
最后三个字砸在地上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前排的校尉咬碎了牙,既然主帅下令。
那就没什么百姓不百姓,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踩过去。
“杀!”
数十名精锐齐声咆哮,策马冲阵。
老妇人闭上了眼,嘴里念咒的声音更大了,信徒们举起了简陋的农具。
“吁——!!”
一声极度不专业的、刺耳的勒马声硬生生插进了即将爆的修罗场。
那辆马车根本不是停下来的,是横着滑进来的。
车轮碾碎了一个被遗弃的竹篮,出爆裂的脆响,卡在锦衣卫和人群中间,差点侧翻。
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粗暴扯开,顾长清几乎是滚下来的。
他落地踉跄了两步,扶着车辕弯腰狂呕。
那件原本一丝不苟的青色长衫全是褶子,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蹭来的黑灰。
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,换作平时,早被沈十六嘲讽八百遍了。
但现在没人笑。
顾长清根本没看那些举着锄头的暴民,他只盯着那个已经举起屠刀的男人。
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。
就在第一匹战马的蹄铁即将踏碎老妇人头颅的瞬间。
一只冰凉、全是冷汗的手,死死抓住了马辔头。
“停……停下!”
顾长清喘得像个破了的风箱,肺管子里全是哨音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都在打摆子。
沈十六低头,他能感觉到顾长清在抖。
那点力气连只鸡都抓不住,只要战马稍微一挣,这书生就会被卷进马蹄下踩成肉泥。
“松手。”
沈十六盯着楼船,船已经离岸五丈。
再拖片刻,神仙也追不上。
“顾长清,别逼我连你一起砍。”
“你砍。”
顾长清没松手,指甲抠进了皮革里,因为用力过度而青。
“这一刀下去,你就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