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愚钝,百思不解。”
“已经请了城里最有名的清风观主。”
“在河边连做了三天三夜的水陆道场。”
“就盼着能安抚河神,求他老人家高抬贵手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,唾沫横飞。
把一个束手无策、只能求神拜佛的昏官形象演得活灵活现。
顾长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。
万吨?
这周胖子说话倒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
本朝海贸用的最大福船,也不过千料,换算下来顶天了五六百吨。
这运河里跑的漕船,就算是为了运银特制,能有千吨已是极限。
还万吨。那是把龙王爷的宫殿给搬来了吗?
心里已经给这人打上了标签。
把案子往鬼神身上推。
是地方官僚推卸责任的经典套路。
既显得自己无能为力,又能煽动民心。
给前来查案的钦差制造舆论压力。
老油条了。
沈十六的耐心槽显然已经见底。
他粗暴地打断了周文渊的哭诉。
“案当晚,沿河巡逻的卫兵在何处?”
周文渊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,眼神开始游移。
“哎呀,沈大人,您说这事儿也巧了!”
他一拍脑门,做出懊悔万分的样子。
“负责那段河道的几队弟兄,也不知怎的。”
“就在案前一天,全都……全都吃坏了肚子。”
“上吐下泻,现在还下不来床呢……”
这话说出来。
连旁边最年轻的锦衣卫都听不下去了。
嘴角撇了撇。
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
巡河的卫兵,成建制地集体拉肚子?
沈十六周身的气压骤降。
右手拇指已经推开了绣春刀的刀镡。
出“噌”的一声轻响。
就在这千钧一之际。
一直含笑旁观的范蠡上前一步。
身形一晃,不偏不倚地正好隔在了周文渊和沈十六中间。
“沈大人息怒。”
他拱手长揖,姿态放得极低。
脸上的诚恳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周大人也是心急则乱。”
“我等虽是一介商贾,却也是大虞子民。”
“漕运乃江南命脉,朝廷军饷更是国之栋梁。”
“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案子。”
“我们这些靠水吃饭的,比谁都心急如焚!”
一番话滴水不漏。
既给周文渊解了围,又把自己摘了出来。
还顺便表明了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