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义愤填膺附议杜长陵的官员们。
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。
而那些选择沉默的清流派官员。
则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。
那拧成疙瘩的眉心也舒展开来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灰败如土的杜长陵。
心中并无快意,只有鄙夷。
他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,心思复杂。
虽然他依旧不喜锦衣卫和十三司这种游离于法度之外的机构。
但比起让严党一手遮天。
有一把不受严党控制的快刀悬在头顶。
对朝局而言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至少,这把刀今日对准的。
是严党的臂膀。
退朝的钟声敲响。
百官山呼万岁,躬身退去。
沈十六走出太和殿时。
只觉得冬日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。
他怀中那份准备弹劾刘瑾贤的奏疏。
变得有些滚烫。
他知道,时机还未到。
皇帝今日保下他。
却对刘瑾贤的案子只字未提。
这是帝王心术,是敲山震虎。
也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期许。
皇帝要他这把刀,磨得更锋利一些。
乾清宫,御书房。
皇帝宇文昊负手立在一副巨大的大虞舆图前。
上面山川河流,星罗棋布。
黄锦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炭盆端到他脚边。
宇文昊拿起那份沈十六昨夜呈上的。
关于刘瑾贤的密奏。
看也没看,便扔进了炭盆之中。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起。
瞬间吞没了那份足以让二品大员人头落地的罪证。
很快便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里。
“一根手指而已。”
“砍了,还会再长出来。”
“现在动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宇文昊淡淡地开口。
眼睛依旧盯着舆图上贯穿南北的那条大运河。
“朕要的。”
“不是砍掉他一根手指。”
“而是要看清他整条臂膀。”
“乃至整个身躯的筋骨脉络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棋手布局时的冷酷与期待。
“沈十六这把刀。”
“顾长清那双能看透阴阳的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