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随手抹了把脸,脸上更花了,然后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。
“看!”他的手指在模型上飞快地点着。
“这宅子!它被人改过!”
“它本身……就是一个巨大的声音机关!”
公输班喘着粗气,激动地宣布“或者说,它是一件乐器!”
乐器?
雷豹的脑子当场宕机。
一座杀人鬼宅,是乐器?
沈十六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他没出声,他在听。
顾长清也站起身,走到桌边,把那份建筑图纸推到模型旁边。
他猜到了,但亲耳听见,依旧觉得心头冷。
公输班不管别人的反应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现里。
他指着模型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开口“这儿!侯府后院那口废井,下面连着护城河的地下水道。”
“凶手打通了这里!”
“特定的时辰,风从西北方吹过护城河水面,带动水道里的水流,形成气压差!”
他拿起旁边一个小小的牛皮风箱,对着那开口轻轻一吹。
“气流,也就是风,就被灌进来了!”
他的手指顺着模型墙体里一根根细微的铜丝移动。
“还有这些!藏在墙体夹层里的铜管和竹管!”
“长短不一,粗细各异,位置全是算计好的!”
“打磨过的!当风吹过它们的时候……”公输班深吸一口气。
将风箱对准模型的另一个入口,猛地一压!
一阵微弱,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从那个小小的模型里传了出来。
“呜……咿……”那声音高低起伏,调子古怪又阴森。
就是那个孩童的吟唱声!
虽然没成曲调,但这独特的音质,和他们在安远侯府门前听到的。
一模一样!
雷豹惊得嘴巴张成一个圈。
他指着模型,话都说不利索了“鬼……鬼在唱歌……”
“不是鬼!是风!是水!是机关术!”公输班近乎咆哮地打断他。
脸上是手艺人的骄傲和被外行质疑的狂热。
“这是风、水和机关术的完美结合!”
“那个凶手……不,那个改造它的人。”
“是个天才!真正的天才!”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鬼神之说,在这一刻,被这个粗糙却精密的模型,砸得粉碎。
剩下的,是比鬼神更让人头皮麻的人心算计。
沈十六的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。
他见过千百种杀人手段,却从没见过这种。
把一座宅子,变成一件会唱歌、会杀人的乐器。
“那粉尘呢?”顾长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他最在意的,还是那致命的幻觉。
提到粉尘,公输班的狂热才收敛了些,转为一种技术性的严肃。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,倒出些白色粉末在白瓷盘上。
“也弄清楚了。”
“这是混合物。”
他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粉末。
“主要成分,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菌类孢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