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侧过头,闭上眼睛,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。
他分辨着声音的来处,感受着它在空气中细微的震动频率。
声音能穿透层层院墙依旧清晰。
这宅子的结构,必然有古怪。
“大人……”雷豹凑到沈十六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可那壮硕的身体却在微微颤,“这……这真的有鬼在唱歌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。
歌声还在继续。
“不听话呀……进鬼楼……”
断断续续,时有时无。
仿佛那唱歌的孩子,正提着灯笼,在空旷的庭院里一边游荡,一边歌唱。
“声音而已。”
顾长清终于睁开眼,打断了雷豹,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那副懒散的模样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能传出来,就说明有介质,有源头。”
他笑了笑,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“进去看看,不就知道了。”
京城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,此刻又在众人脑海中回响。
永熙二十三年,安远侯周家满门抄斩。
三百余口,一夜之间,血洗侯府。
唯有侯爷七岁的小孙子周寻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有传言说,那孩子最喜欢在黄昏和子夜时分,唱这古怪的童谣。
如今,歌声重现,是冤魂不散,还是人心作祟?
与此同时,京城,内阁辅严嵩的府邸。
书房内,紫金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青烟。
味道是价值万金的龙涎香。
一个身穿二品官服。
面容精瘦的中年人,正躬身站在书案前。
他正是严党的骨干,工部侍郎,王林。
“辅大人。”
王林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“城南那鬼宅的案子,陛下已经下旨,让锦衣卫十三司接手了。”
“沈十六那个愣头青,亲自带着人去了。”
书案后,当朝辅严嵩,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碗里的浮沫。
他穿着一身寻常的葛布长袍,花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。
看上去更像个闲云野鹤的富家翁,而非权倾朝野的奸相。
他没有抬头,甚至连撇茶叶的动作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