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了扯嘴角,牵动脸上的伤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也罢,工具就工具吧。
活着的工具,才有机会看到仇人倒下的那一天。
“吱呀——”房门被推开。
一个面生的锦衣卫校尉端着餐盘进来。
一碗白粥,两碟小菜。
“顾先生,请用饭,”校尉的姿态很恭敬。
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畏惧。
顾长清这个名字,如今在十三司,约等于“妖人”二字。
顾长清没动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
“回先生,是十三司后院,您现在是司里的特聘顾问。”
校尉放下餐盘,躬身就退了出去,一刻也不敢多留。
顾问。
真是个风雅的名头。
顾长清端起碗,将温热的白粥一口气喝完。
胃里暖起来,身体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。
他下了床,推开门,外面是个不大的院落。
角落里,一间独立的屋子门上挂着块简陋木牌。
“验尸房”。
他径直走了过去,推开虚掩的门。
各种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。
这股在旁人闻来刺鼻作呕的味道,却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下来。
这是他的地盘。
房间正中,一张由整块青石板打磨的验尸台泛着冷光,墙边架子上,瓶瓶罐罐排列整齐。
他的视线,落在验尸台旁的一个木架上。
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套崭新的器械,不是大理寺官造的制式工具,这是一套造型奇特的利器。
薄如蝉翼、带着不同弧度的刀片,长短不一的探针,形制各异的夹钳……
每一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公输班的手笔。
顾长清走过去,拿起其中一把最薄的“云母刀”。
刀片在他指尖轻颤,映出他苍白消瘦的脸。
他抽出一方干净的棉布,开始仔细擦拭。
动作专注而轻柔,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窗外的天光,由明转暗。
验尸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金属与棉布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,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,将最后一片光也隔绝在外。
顾长清的动作没停,甚至没回头。
“沈大人,我的命是你保下的。”
他将擦拭干净的刀片放回原位,又拿起另一把探针。
“说吧,下一次要我这双手。”
“去捅哪个马蜂窝?”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懒散。
对自己“工具人”的身份,有着清醒的认知。
沈十六就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他看着顾长清的背影,依旧单薄,因伤势还微微佝偻着。
可就是这个背影,在血腥画室里,指出了他们所有人都忽略的真相。
在翰林府邸,三言两语就剥下了朝廷重臣的伪装。
这个人,是一把刀,一把能刺穿所有谎言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