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生斗胆,想向裴大人请教一二。”
裴休闻言,眉梢微扬,
他上下打量着顾长清,身穿囚衣,戴着脚镣。
却能跟着锦衣卫指挥同知,深夜造访翰林府邸。
裴休心下好奇,却不露声色。
“请教不敢当,小友有何疑问?”
顾长清脸上带着浅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裴休莫名感觉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“晚生想请教裴大人。”
“您认为,一幅传世画作的灵魂,究竟是附着于承载它的画纸之上。”
“还是存在于画师落笔的丹青本身?”
这问题问得风雅,问得刁钻,直指艺术的本质。
裴休一愣,他思索片刻,随后捋须一笑。
“善哉此问!画者,借物抒情,意在笔先。”
“丹青载道,纸墨为器。”他抬手指向桌面。
“画纸,不过是承载‘画意’的媒介,是躯壳。”
“而画师的丹青,他笔下的意境,那才是真正的灵魂!”
“形骸易朽,而意境永存。”
他侃侃而谈,引经据典,他强调“画意”远重于“画材”,他话语流畅。
顾长清只是静静听着,脸上带着微笑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颔。
顾长清再次拱手,“裴大人所言极是,晚生茅塞顿开。”
“那晚生再斗胆,请教第二个问题。”
裴休心中生出一点不耐,但他面上依然是大家风范。
“小友请讲。”
顾长清压低了声音。
“那么,如果一幅画的‘画意’,是他人窃取了您的思想,您的灵魂而得。”
“那这幅画的灵魂,又该归属于谁?”
这个问题一出,裴休的笑意凝固在脸上。
他握着毛笔的手,微微颤抖,这个动作很细微。
但沈十六和雷豹都看在眼里。
他们想到胡一鸣那幅《秋山问道图》,那幅画,技惊四座。
当时裴休只评价了一句“形似而神不逮”。
师徒二人,因此不愉快,这难道,不是窃取吗?
顾长清没有给裴休喘息的机会,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三个问题。
“如果这个窃贼,用您看来拙劣的技法,将本该属于您的绝世灵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