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靴踩在青石板上,出“哒、哒”的闷响,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。
他推开画室的门,一股更浓的血腥气几乎把人顶个跟头。
画室很大,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画案。
案上,一具通体血红的无皮躯体,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趴着。
脑袋歪向一边,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房梁。
房梁上,挂着一张“皮”。
一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。
眉眼口鼻的轮廓都还在,随着穿堂风,轻轻晃动。
一个年轻的锦衣卫没忍住,“哇”地一声,扶着门框就吐了。
“厉鬼……真的是厉鬼索命……”有人的牙齿在打颤。
“闭嘴!”一名百户低声呵斥。
一个年过半百、穿着官府仵作服饰的老头儿快步迎上来,对着沈十六一躬到底。
“沈大人,小的钱贵,京兆府的老仵作。”
“这案子……太邪门了!”
“小的们按规矩查验过,死者身上没有致命伤,也无中毒迹象。”
“是……是阴气攻心,活活吓死的!”
钱贵说话时,眼角余光都不敢往那具尸骸上瞟。
可顾长清的视线,从进门起,就再没离开过那具尸体。
那不是一具恐怖的尸骸,在他的眼睛里,那是一篇写满了线索,却被所有人读错的文章。
他走到旁边一个水盆前,里面是沈十六提前备好的烈酒。
顾长清拿起那副崭新的羊皮手套,浸入酒中,直到完全浸透,然后,他戴上手套。
动作不急不缓,一丝不苟,浸透烈酒的手套冰冷刺骨。
却让他因失血而麻木的双手恢复了知觉。
他走向画案。
“哎!使不得!”老仵作钱贵脸色大变。
一步抢上前来,张开双臂拦住他。
“此乃大凶之物,阴气冲天!”
“尸身万万碰不得。”
“否则鬼神反噬,大祸临头啊!”
顾长清脚步不停,甚至没看他一眼,直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。
钱贵被他身上那股无视一切的劲头撞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脸上又惊又怒。
顾长清来到画案前,俯下身。
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,他却好像闻不到。
专注地观察着尸体背部凝固的血迹和暴露的肌肉组织。
整个画室,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集在这个戴着镣铐,不知死活的囚犯身上。
沈十六站在阴影里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