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安二年,四月初五。午时。
文渊阁前的广场上,空气仿佛被那一支破空而来的响箭彻底冻结。
周通的头盔滚落在地,髻散乱,狼狈不堪。
他惊恐地回头,只见广场的另一侧,一队红衣骑兵如烈火燎原般冲破了乱兵的封锁。
为一将,身披银色山文甲,大红披风猎猎作响,手中倒提一杆亮银红缨枪,胯下白马神骏非凡。
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俏脸,此刻却布满了令人生畏的寒霜与杀意。
正是沈红缨。
“沈……沈大小姐?”
乱兵中,有不少老兵认得这位沈家大小姐,更记得她在武备学堂教习枪棒时的狠辣手段,下意识地纷纷后退,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沈红缨策马直至台阶前,翻身下马,单膝向赵晏一礼,随即起身,凤目含煞,死死盯着人群中瑟瑟抖的周通。
“周副提督,别来无恙啊。”
沈红缨的声音清冷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刚才那一箭只是警告。若是再让我听到你煽动一句妖言,下一箭,射的就是你的咽喉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周通脸色煞白,指着沈红缨强辩道,“你一介女流,无官无职,凭什么干涉京营军务?!我是朝廷命官,你敢动我?!”
“她动不得你,那本官呢?!”
赵晏一步跨下台阶,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箭,“啪”地一声扔在周通脚下。
“先帝遗诏,京营、神机营皆归本辅节制!沈红缨乃本辅特命之‘军纪纠察使’,有先斩后奏之权!”
“周通!你口口声声说本官克扣军饷,那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
沈红缨猛地一挥手,身后的亲兵将几个沉重的大箱子扔在地上,盖子摔开,里面装的不是银子,而是一本本账册和几件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蟒纹私服。
“这是锦衣卫昨夜从你城西私宅的地窖里搜出来的!”
沈红缨举起一本账册,大声念道:
“定安二年正月,截留京营冬衣款三万两!”
“二月,冒领空饷两千人,贪墨银两一万五千两!”
“三月,也就是上个月!户部拨下的五十万两军饷,你只了十万两,剩下的四十万两,全被你换成了金条,藏在你小妾的床底下!”
轰——!
这笔账一报出来,原本还被周通蒙蔽的士兵们彻底炸了。
“四十万两?!那是咱们的救命钱啊!”
“周扒皮!原来是你吞了咱们的饷!”
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
数万双愤怒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,无数把刀枪调转方向,死死指向了周通。
周通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脸,终于感到了绝望的恐惧。他知道,大势已去,襄王许诺的侯爵梦碎了,现在只有死路一条!
“妈的!拼了!”
周通眼中凶光一闪,猛地拔出腰刀,对着身边潜伏的那几十名死士大吼:“动手!杀了赵晏!咱们才有活路!”
“杀!”
三十名伪装成士兵的死士突然暴起,手持利刃,疯一般冲向近在咫尺的赵晏!
这是最后的困兽之斗!
然而,赵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依旧负手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