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,不行了。”
“这大周的江山,这亿万的黎民,朕今日……就托付给你了!”
赵晏心中一震,刚要开口。
“你别说话,听朕说!”崇-宁帝喘息着,眼中爆出回光返照般的可怕精芒。
“太子年幼,性情软弱。朝中襄王觊觎皇位,旧党残余贼心不死。朕一旦宾天,他们必会联手难,欺凌孤儿寡母,动摇国本!”
“朕今日,立你为席顾命大臣!朕的遗诏里会写明,凡军国大事,皆由你内阁票拟,太子批红!”
“方正儒、沈烈,朕也已密诏,命他们二人全力辅佐于你。方正儒主文,稳朝堂;沈烈主武,掌京营!有他们二人为你左膀右臂,可保大局不失!”
崇宁帝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但朕最不放心的,就是襄王那个逆子!朕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所以,朕的遗诏里,也加了他一个顾命大臣的名头,以此稳住他,也堵住天下宗室的悠悠之口。”
赵晏眉头微皱。他知道,这是一步险棋,是把一头饿狼请进了羊圈。
“朕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崇宁帝仿佛看穿了赵晏的心思,他颤抖着从枕头底下,摸出了一卷早已拟好的、盖着传国玉玺的空白密诏,和那柄他亲手赐予、又亲手收回、如今再次交出的天子剑。
“这,才是朕留给你最后的倚仗。”
崇佩帝将密诏和天子剑塞进赵晏手里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朕在这密诏上留下遗命:若大周江山有宗室、奸臣动摇国本,欺凌幼主,图谋不轨……”
崇宁帝死死盯着赵晏的眼睛,那眼神中充满了帝王最冷酷的决绝:
“你,赵晏!可持此剑,持此诏,行……废立之事!先斩后奏!上斩宗亲藩王,下斩悖逆奸臣!”
轰!!
“废立之事”这四个字,宛如一道九天惊雷,直接劈在了赵晏的心头。
他手中的天子剑,瞬间变得重逾千钧!
这哪里是托孤?这分明是托国!是把整个大周王朝的生杀予夺、甚至皇权的更替大权,全部交到了他一个异姓王的手里!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”
“你担得起!”
崇宁帝打断他,眼中竟流下一行浑浊的泪水,“这五年,没有你,大周早就亡了。朕信不过自己的儿子,信不过自己的兄弟,朕在这世上,唯一能信的,只有你。”
崇宁帝看着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太子,脸上露出一抹慈父的悲哀。
“衡儿以后,就拜托你了。让他做个太平天子就好。这天下的风雨……”
崇宁帝的手无力地垂下,声音渐不可闻。
“就由你……替他扛了……”
……
三日后。宣和十四年,九月初三。
紫禁城景阳钟长鸣九九八十一声,哀乐响彻云霄。
崇宁帝驾崩于乾清宫。
消息传出,举国丧。
赵晏身着厚重的白色丧服,以席顾明大臣的身份,一手牵着年仅六岁、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新君赵衡,一步步走上太和殿那冰冷的丹陛。
他看着殿下黑压压的百官。
他清楚地看到,站在宗室队列最前方的襄王赵洵,在低垂的眼帘下,掩藏着一抹根本按捺不住的狂喜与野心。
他也看到,站在文官队列里的吏部尚书张敬等人,正与襄王交换着阴冷的眼神。
赵晏轻轻按了按腰间那柄藏在丧服之下的天子剑。
他知道,崇宁帝的灵柩还未冷透,一场围绕着顾命大权和帝国未来的血雨腥风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这深渊,他终究是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