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抱怨,没有偷懒。
这三个年轻人,精神抖擞,干得热火朝天!那算盘打得比户部还响,那卷宗翻得比大理寺还勤!
尤其是赵晏,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图表前,眼神冷冽地看着他,就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。
“你们……在干什么?”
张雪林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,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喝道,“本官让你们修《河渠书》,你们在搞什么鬼名堂?”
“回张大人。”
赵晏不慌不忙地走上前,随手拿起一份卷宗,“下官等正在‘严谨修史’。”
“严谨?”
“正是。”赵晏微笑道,“既然要修《河渠书》,自然要核对历年河工的开支、用料、成效。若是数据对不上,这史书岂不是成了‘小说’?”
“胡闹!”
张雪林大步走上前,想要夺过赵晏手里的卷宗,“修史只需摘录前人奏章即可!谁让你们去核对账目的?这是户部的事,轮得到你们翰林院管吗?简直是越俎代庖!”
“越俎代庖?”
赵晏手腕一翻,避开了张雪林的抢夺,反手将那份卷子摊开在张雪林面前。
“张大人,您来得正好。下官有一事不明,正想请教。”
赵晏指着卷子上的一行字,声音突然变得冰冷。
“这份宣和三年的《黄河决口善后疏》,是大人您当年在工部任职时起草的吧?”
张雪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宣和三年,他确实在工部当郎中。
“是……是又如何?”
“这里面写着:‘为堵决口,征用麻袋三十万条,每条五百文。’”
赵晏逼近一步,眼神如刀,“张大人,宣和三年的麻价,下官查过市舶司的记录,每条不过五十文。您这五百文的麻袋,是用金丝织的吗?”
“而且,三十万条麻袋,足够把那个决口填平三次!可为什么三个月后,那个决口又塌了?”
轰——!
张雪林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,脸色瞬间惨白。
这可是他的老底!当年的那笔银子,大部分都孝敬给了柳如海,他自己也截留了不少,用来在京城置办了宅子。
这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,当时也没人查,怎么现在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翻出来了?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张雪林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那时候情况紧急!物价飞涨!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?”
“我不懂物价,但我懂算术。”
苏景然在一旁冷冷插话,“张大人,根据当时的记录,宣和三年丰收,麻价并未波动。您这一笔,就黑了朝廷十三万五千两银子。”
“李兄。”赵晏转头喊道。
“在!”李太白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,却没喝,而是当惊堂木一样往桌上一拍。
“根据《大周律》,贪污官银一千两以上,斩立决;五万两以上,剥皮实草。张大人,您这十三万两,够剥两回皮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张雪林看着这三个年轻人,就像是看着三个魔鬼。
他原本以为把他们扔进故纸堆是“冷藏”,没想到是把一群老虎扔进了肉库!
这典簿厅里的每一份卷宗,都是一颗雷,而赵晏现在正拿着火把,一颗一颗地引爆!
“反了!反了!”
张雪林气急败坏地吼道,“这里是翰林院!不是刑部!你们私查官档,意图构陷上官!来人!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烧了!把他们赶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