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海只觉得眼前一阵黑,差点站立不稳。
纲法!
这哪里是改革?这是抄家!
柳家之所以能富可敌国,靠的就是把持盐政!靠的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,随意放盐引,甚至倒卖盐引给私盐贩子,从中牟取暴利。
赵晏这一招“纲法”,直接把盐引变成了“永久产权”,卖给了商人。以后官府只收税,不引,那柳家还怎么利用手中的权力寻租?还怎么卡商人的脖子?
这等于是一刀切断了柳家乃至整个旧官僚集团最大的财路!
“好!好!好!”
崇宁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柳如海的脸色。他看着这最后一段,忍不住在心里连叫三声好。
这才是他要的刀!
这才是能把大周从烂泥潭里拔出来的神策!
尤其是那个“窝本”和“世袭”,简直是天才的构想!不仅能一次性收上来巨额的“买断费”解决燃眉之急,还能保证以后每年有稳定的税收。
“此子……真乃朕的萧何也!”
崇宁帝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想要当场拍案叫绝的冲动。
毕竟是殿试,还要保持帝王的威仪。
他直起身子,深深地看了赵晏的后脑勺一眼,眼神中满是赞赏和……保护欲。
他知道,这篇文章一旦公开,赵晏就会成为满朝权贵的公敌。
“咳。”
崇宁帝轻咳一声,背着手,若无其事地走开了。
但在走过柳如海身边时,崇宁帝突然停下脚步,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柳如海一眼。
“柳爱卿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柳如海连忙躬身,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
“朕记得,你的长孙柳敬亭,也在今科殿试之中?”
“是,正是。”
“嗯。”崇宁帝淡淡道,“朕刚才看了他的卷子。文采不错,可惜……少了点骨头。”
说完,崇宁帝大步走回龙椅。
柳如海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“少了点骨头”?
这是金口玉言的否定!
这意味着,柳敬亭的状元梦,彻底碎了。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,就是那个正在伏案疾书的赵晏!
“赵晏……”
柳如海死死地盯着赵晏的背影,眼中的杀意已经无法掩饰。
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面子要打压赵晏,那么现在,就是为了生存!
赵晏的“纲法”一旦实施,柳家就要断粮。这是生死之争,不死不休!
“必须压住他的卷子!”
柳如海在心中疯狂咆哮,“绝对不能让他进一甲!绝对不能让这篇策论公之于众!”
他迅向在大殿角落里担任“受卷官”的几个门生使了个眼色。
那眼神阴毒而决绝:只要卷子一交上来,立刻做手脚!哪怕是用墨汁污了卷子,也要废了他!
……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日影西斜。
“当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