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拥堵不堪的户房,突然像通了便一样顺畅起来。
一张张格式统一、字迹工整的“格眼单”,像雪花一样飞进柜台。
六房的老吏们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,接过来就盖章,连核对都省了。
效率,瞬间提升了十倍!
原本预计要五天才能办完的一千户,竟然在一个下午就办完了大半!
……
黄昏时分。
陆志明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原本以为会听到外面更加嘈杂的吵闹声,或者孙师爷来汇报有人造反了。
但奇怪的是,外面竟然安静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陆志明心里一惊,“难道暴民冲进来了?”
他连忙站起身,走到大堂门口一看。
只见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大街上,此时井然有序。几条长龙整整齐齐地排着队,而在队伍的最前面,几十个年轻书生正伏案疾书,帮百姓填着那种他最讨厌的“格眼单”。
百姓们手里拿着单子,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,进进出出,秩序井然。
而在衙门侧面的墙根下,几个衙役正端着热茶,给那些学生送水。
这一幕,和谐得刺眼。
刺痛了陆志明的眼,更刺痛了他的心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陆志明指着外面,手都在抖。
“回大人。”
马邦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填好的格眼单,小心翼翼地说道:
“这是赵大人派来的学生……多亏了这‘格眼单’,今天的进度……翻了五倍。照这个度,三天就能收完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陆志明脸色惨白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本官这个正牌知县,带着你们这一衙门的人,还不如那几十个被本官赶出去的学生?”
马邦德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但那沉默本身,就是最响亮的耳光。
陆志明看着那一张张在风雪中忙碌的年轻脸庞,看着百姓们对着那些学生鞠躬致谢,却对他这个知县视而不见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羞辱感,涌上心头。
他废除了新政,结果新政在门外救了他的命。
他赶走了学生,结果学生在门外帮他擦屁股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,自己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这清河县的魂,不在大堂之上,而在那个虽然已经卸任、却依然掌控着一切的少年手中。
“赵晏……”
陆志明死死抓着门框,指甲深深地陷入木头里。
“你这是在打本官的脸啊……”
……
与此同时,赵府。
书房内暖意融融。
赵晏正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《大周会典》,神色悠闲。
“东家。”老刘推门进来,抖落身上的雪花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。
“衙门口的消息传来了。那个陆志明,脸都绿了!据说把自己关在后堂,摔了一屋子的瓷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