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晏每拨动一下算盘,就念出一笔烂账。
每一笔,都精准到人,精准到钱数,甚至精准到赃款的去向。
不到一刻钟,跪在地上的六个人,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浑身湿透,面如死灰。
他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魏通和管福死得那么惨。
这本黑账,哪里是账本?这分明是生死簿!
赵晏合上账本,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诸位。”
赵晏端起冷茶,抿了一口,“按照大周律,刚才我念的这些罪,最轻的也是流放三千里。重的,就得像魏通一样,去菜市口走一遭。”
“说说吧,你们想怎么死?”
死寂。
六个老吏趴在地上,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大人……”
过了许久,户房王贵才绝望地抬起头,声音嘶哑,“卑职……不想死。卑职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……”
“不想死?”
赵晏放下茶杯,身子前倾,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,死死盯着几人。
“不想死,就得买命。”
“买……买命?”几人一愣。
“魏通已死,恶必办。但若是把你们这帮胁从都杀了,这县衙也就空了,谁来给本官干活?谁来给清河县的百姓办事?”
赵晏站起身,走到公案前,指着那本黑账。
“这本账,钦差大人已经交给我保管了。”
“只要它在我手里一天,你们脖子上的绳子,就握在我手里一天。”
赵晏的声音骤然变冷:
“从今天起,我要你们做三件事。做到了,这账本里的内容,我就当没看见。做不到,魏通就是你们的榜样。”
“大人请讲!上刀山下火海,卑职万死不辞!”王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拼命喊道。
“第一。”
赵晏伸出一根手指,“退赃。”
“我不管你们是卖地、卖房还是借高利贷。三天之内,把这账本上记录的每一分脏银,全部吐出来!少一文钱,我就砍一只手。”
几人面露苦色,但为了活命,只能咬牙答应:“是!卑职砸锅卖铁也补上!”
“第二。”
赵晏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补账。”
“之前我在架阁库画的那张审计图,你们都看过了。那是大面上的亏空。现在,我要你们六房联动,把这十年来所有的糊涂账,全部给我理清楚!我要看到真实的丁口、真实的田亩、真实的库存!”
“这个月,谁也不许回家,吃住都在衙门里。什么时候账平了,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这简直是把人当牲口使唤啊!但这帮老吏平时懒散惯了,确实需要这股狠劲。
“是……卑职遵命。”
“第三。”
赵晏伸出第三根手指,也是最重的一根。
“立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