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个国有国法。”
赵晏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那我倒要请教德旺叔一句。在大周律例里,是国法大,还是家规大?”
“这……”赵德旺一愣。
赵晏脸色骤然一沉,猛地一甩衣袖,厉声喝道:
“大周律!凡举人者,见县官不跪,见公侯不拜!乃天子门生,朝廷储才!”
“本解元如今虽未授官,但在礼部已有档籍,享朝廷廪膳!我是官身,你是民身!”
赵晏向前逼近一步,身上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下:
“你让一位举人的生父,站到后排去吃灰?你这是在羞辱我爹,还是在羞辱朝廷的功名?!你问问这清河县的知县大老爷,他敢不敢让我爹站着?!”
轰!
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赵德旺的心口。
周围的族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这才意识到,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捏扁揉圆的邻家小儿,而是代表着朝廷威严的官!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赵德旺冷汗瞬间下来了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“不是那个意思,就给我闭嘴!”
赵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“今日祭祖,乃是告慰祖宗。谁要是再敢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恶心我爹,别怪我不讲宗族情面!”
说完,赵晏转过身,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,扶住赵文彬:
“爹,三太爷让您走前面,那是敬重您教子有方。您受得起。”
“走!咱们进祠堂!”
赵文彬看着儿子那挺拔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二十年的腰杆,在这一刻,彻底挺直了。
他点了点头,昂阔步,踩着红地毯,在众族人敬畏的目光中,走进了那扇他曾经以为永远进不去的朱漆大门。
身后的赵德旺,面如土色,缩在人群里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……
祠堂内,庄严肃穆。
香火鼎盛,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。
赵晏站在最前方,赵文彬立于其侧。三太爷颤巍巍地主持仪式。
“跪——!”
赵晏撩起衣摆,郑重跪下。赵文彬也随之跪下。全族数百男丁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“读祭文!”
赵晏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祭文,朗声诵读:
“维大周宣和五年,八月三十日,不肖子孙赵晏,谨以清酌庶羞之仪,致祭于列祖列宗之灵……”
少年的声音清越铿锵,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。
“……孙虽年幼,幸赖祖宗庇佑,父教严明,得中琅琊乡试解元。今衣锦还乡,不敢忘本。誓当修身齐家,为国羽翼,造福桑梓,以光门楣!”
读罢,赵晏将祭文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升腾而起。
“礼成!挂匾!”
几个身强力壮的族人,抬着那块御赐样式的【解元】金字大匾,小心翼翼地架上了梯子。
“起——!”
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,那块代表着赵家最高荣耀的匾额,被高高挂在了宗祠正堂的最中央,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牌位。
那是绝对的c位。
看着那块匾额,三太爷老泪纵横:“列祖列宗啊!咱们赵家……终于出龙了!”
但这还没完。
按照乡试解元的规矩,还有一道最重要的仪式——簪花。
三太爷从供桌上取下一朵用金箔和红绸扎成的硕大“金花”,颤巍巍地走到赵晏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