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手第一句“夫理财者,非搜刮之术,亦非悭吝之道。乃疏通血脉,运筹天下……”
老儒的眉头微微一挑“疏通血脉?有点意思。”
再往下看。
“策一通商惠工,取之于流转……”
“策二举国债以兴基建。借之于民,用之于国,还之以息……”
雅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,随着阅读的深入,逐渐变得凝重,最后是一片死寂。
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和几位大儒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。
当读到那句“以金融为剑,破万世之穷”时,那位最开始替柳承业说话的老儒,手一抖,竟不小心扯破了书页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老儒瞪大了眼睛,仿佛看到的不是文字,而是千军万马在纸上奔腾。
“怎么样?张老?”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文章……是不是离经叛道?”
张老沉默了良久。
他缓缓摘下老花镜,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,看着那严丝合缝的逻辑推演,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离经叛道?呵呵……”
张老苦笑一声,指着柳承业的文章,又指了指赵晏的文章。
“诸位,若把柳公子的文章比作‘盆景’,虽精致,却只在方寸之间。”
“那赵解元的文章,便是……江山。”
“江山?”众人倒吸一口气。
“不错。”张老神色复杂,“柳承业还在教皇上怎么省下几碗饭钱,赵晏却已经给大周画出了一幅富国强兵的宏伟蓝图。国债、商税、基建……这些法子,老夫闻所未闻,但细细想来,却又妙不可言!”
“此文一出,今科策论,再无文章敢称第一。”
“赵晏这个解元……谁也夺不走。”
随着张老的定论,雅间内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原本那些准备挑刺的大儒们,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,重新拿起书卷,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。
他们虽然迂腐,但不是瞎子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偏见是那样的苍白无力。
……
柳府,东厢房。
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房间里。
柳承业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昨日在望江楼那一摔,不仅摔伤了身体,更摔碎了他的心气。
“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
丫鬟端着药碗,小心翼翼地走过来。
“滚!都给我滚!”
柳承业一把打翻药碗,咆哮道,“我不喝!把墨卷拿来!我要看墨卷!”
他不服!他死也不信自己输给了赵晏!肯定是方正儒偏心!肯定是赵晏作弊!
就在这时,房门被推开。
柳如晦阴沉着脸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的一本崭新的《墨卷》。
“父亲……”柳承业看到父亲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“孩儿冤枉啊!孩儿的文章明明……”
“冤枉?”
柳如晦冷哼一声,将那本墨卷狠狠地摔在柳承业的脸上。
“你自己看!看完再说冤不冤枉!”
柳承业颤抖着手,抓起书卷。他不需要翻找,因为书页已经被人折好了,正对着赵晏的那篇策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