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个乱国之源。”
赵晏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竟站起身来,在大厅中央踱步。
“既然柳师兄视金钱如粪土,视商贾如仇寇。敢问柳师兄——”
赵晏猛地停步,手指直指柳承业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长衫
“你这一身苏绣长衫,丝绸产自湖州,绣工源自苏州。若无商贾贩运桑蚕,若无绣娘日夜赶工换取银钱,你能穿得上?”
不等柳承业反驳,赵晏手指又指向桌上的瓜果
“这西域的葡萄,岭南的荔枝。若无商队跋山涉水,流通有无,你能吃得着?”
“你……这是强词夺理!”柳承业脸色一变,“此乃生活所需,岂能混为一谈!”
“生活所需?”
赵晏冷哼一声,稚嫩的声音骤然变得铿锵有力,如金石坠地
“柳师兄只知坐而论道,却不知这天下之财,如水之流。水不流则腐,财不通则穷!”
“商贾者,正如这疏浚河道的工匠。他们将南方的粮运往北方,将西边的铁运往东边。让多余者得售,让匮乏者得补。此乃通商惠工,何罪之有?!”
这一番话,不仅仅是辩驳,更是一种全新的经济学视角。在场的学子们大多读的是死书,哪里听过这种论调,一个个愣在当场。
“那是诡辩!”柳承业急了,拍案怒喝,“即便通商有用,那也不过是末技!我辈读书人,当养浩然正气,岂能为了几两碎银折腰?你身为案,不思进取,反倒去钻研那商贾贱业,还为此沾沾自喜,这就是不知羞耻!”
“羞耻?”
赵晏向前迈出一步,明明个子小,气势却仿佛一尊巨人,压得柳承业下意识后退。
“柳承业,你口口声声说读书人清高。那我问你——”
“这文渊阁的一砖一瓦,是天上掉下来的吗?不,那是朝廷拨的款!”
“朝廷的款从哪里来?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不,那是税赋!”
赵晏的声音回荡在阁楼之中,震耳欲聋
“大周国库,商税占了三成!这三成税银,养活了边关的百万将士,赈济了黄河两岸的千万灾民,也给了你父亲、你叔伯作为俸禄!”
“你们住着商税修的房子,吃着商税的俸禄,穿着商贾贩运的丝绸,手里拿着商贾制造的折扇……”
赵晏猛地一挥袖子,眼神如刀,狠狠刺入柳承业的心窝
“端起碗吃饭,放下碗骂娘。这就是柳师兄所谓的‘君子之义’吗?!”
轰——!
这句话太狠了。简直是把这群世家子弟的脸皮撕下来,扔在地上踩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想反驳,却现根本找不到词。因为赵晏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事实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柳承业气得浑身抖,指着赵晏,“你这是……这是离经叛道!我要去学政大人那里告你!”
“告我?”
赵晏冷笑一声,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留给他们一个虽小却无比伟岸的背影。
“《管子》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”
“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你跟他们谈什么仁义?国家连库银都没有,你拿什么去抵御外辱?”
“在我看来,真正的‘大义’,不是躲在书斋里空谈心性,而是——”
赵晏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