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才是——上兵伐谋!”
赵晏深吸一口气,提起了那支狼毫笔。
他没有去写那些血流成漂杵的战争场面,也没有去歌颂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战绩。他要写的,是一条从未有人在科举考场上提过的路。
墨落纸上,黑白分明。
【试帖诗·边塞】
秦筑长城备胡虏,汉家烽火照甘泉。
千秋征战无休歇,万骨枯寒祭凯旋。
闻道边城开互市,胡儿牵马换茶烟。
金瓯何必皆兵铁,玉帛通商以此边。
赵晏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写得极为沉稳。
尤其是中间那两联——
“长城万里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
“茶马往来通有无,何须白骨以此疆?”
他在诗中,将“长城”与“互市”做了鲜明的对比。
长城虽雄伟,但秦始皇已逝,且长城防得住铁骑,防不住人心。而“互市”,却能通过茶叶、丝绸这些看似柔软的货物,构建起一道比砖石更加坚固的防线。
这是一没有硝烟的边塞诗。
它不谈杀戮,只谈民生;不谈征服,只谈共存。
但这其中的格局,却比那些喊打喊杀的诗句,高出了不知多少个境界。
这是“经济国防”!
写完最后一个字,赵晏放下笔,看着试卷上那还未干透的墨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“朱大宗师,这一剂猛药,不知您老人家受不受得住?”
……
阅卷房内。
虽是考试期间,但为了提高效率,几位房师已经开始在内帘初步筛选考生的草卷了。
“好!好诗!”
一名负责阅卷的教谕拍案叫绝,手中拿着的正是顾汉章的卷子,“这《咏边塞》,气势恢宏,用典精准,尤其是这句‘誓扫匈奴不顾身’,颇有唐人风骨!此子当取!”
“嗯,确实不错。”
朱景行背着手走过来,接过卷子扫了一眼,微微点头,“虽有些堆砌辞藻,但胜在立意正统,有一股子少年人的锐气。可列为优等。”
听到大宗师的肯定,那名教谕面露喜色,连忙将卷子放在了“优”字号的筐里。
朱景行继续巡视。
他看了一圈,现大多数考生写的都是千篇一律的“主战派”诗词。这倒也不奇怪,毕竟在大周的士林中,“攘外必先安内”虽然有人提,但在边患问题上,大部分读书人还是觉得只有“打”才是正道。
直到他走到了另一位房师的桌前。
那位房师正皱着眉头,手里拿着一张卷子,一脸的纠结,似乎在犹豫是该扔进“劣”筐,还是该留下来。
“怎么了?有何不妥?”朱景行问道。
“回大宗师。”
那房师连忙起身,苦笑道,“这张卷子……字写得极好,格律也无差错。只是这立意……实在是有些‘软’了。”
“软?”朱景行眉头一挑。
“是啊。”房师指着卷子说道,“别人都在写如何杀敌报国,此子却在写什么‘互市’,写什么‘茶烟’。他说要跟蛮夷做生意,还说‘何须白骨以此疆’。这……这不是在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吗?甚至有点‘求和’的嫌疑啊。”
朱景行闻言,心中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