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晏身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细绒布,正在细细擦拭一方紫黑透亮的端砚。
那砚台是福伯前些日子从一位落魄老举人手里收来的,石质细腻如肤,呵气成墨,是不可多得的佳品。赵晏擦拭得很专注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啪!”
房门被人猛地推开,一阵湿冷的风卷着几丝雨点扑了进来。
沈红缨风风火火地冲进屋,脸上满是怒气,手中的马鞭重重地拍在桌子上,震得那砚台都跳了一下。
“气死我了!真是气死我了!”
沈红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,连水是凉的都顾不上了。
“红缨姐,何事如此动怒?”赵晏头也没抬,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砚台,“这砚台刚润过,受不得惊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擦砚台!”
沈红缨瞪了他一眼,“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?那个新来的朱学政,刚一下船,还没进贡院呢,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你给骂了!”
“哦?”赵晏动作微微一顿,“骂我什么?”
“还能骂什么?不就是骂你经商吗!”沈红缨学着朱景行的口气,阴阳怪气地说道,“说什么‘选的是国士,不是账房先生’,说什么‘满身铜臭,文章再好也不取’!现在满大街都在看咱们笑话,那些外地的考生更是把你贬得一文不值,说你这次铁定要落榜!”
说到这里,沈红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“这肯定是慕容珣那个老狐狸进的谗言!这老东西,正面斗不过你,就在背后玩这种阴招,真是不要脸!”
坐在一旁正在帮赵晏整理书籍的少年,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,脸上露出了与其憨厚外表不符的愤慨。
此人名叫苏拙,字守拙,乃是南丰府下辖清河县的农家子弟。他比赵晏年长几岁,生得皮肤黝黑,五官敦厚,身上那件洗得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,还打着两个针脚细密的补丁。
虽然家境贫寒,但他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,是十里八乡有名的“书痴”。
只因家徒四壁,冬天大雪封山时险些断炊,多亏了赵晏以“整理农桑典籍”的名义,给城中寒门学子放钱粮炭火,这才让他不仅活了下来,还能安心备考。
从那以后,这位平日里木讷寡言、甚至有些自卑的农家少年,便成了青云坊的常客,视赵晏为再生父母般的知己。
“赵兄,这……这也太不公平了!”
苏拙猛地站起身,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,因为激动,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,“商贾又如何?赵兄经商赚来的钱,除了养家糊口,还资助了多少像我这样的寒门学子?若无赵兄的善举,苏拙此刻怕是早已冻死在破庙里了!难道救人活命,也是‘心术不正’吗?”
赵晏听完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绒布,将那方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砚台端正地摆在书案中央。
“红缨姐,阿拙,不必动怒。”
赵晏转过身,目光投向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。远处,贡院的飞檐在雨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,正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万千学子。
“朱学政是理学名儒,他有他的坚持,也有他的偏见。慕容珣不过是利用了这份偏见罢了。”
赵晏的声音平静如水,没有丝毫的波澜,“他们说我满身铜臭,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我手中的银子,却没看到这银子背后的‘道’。”
“银子是干净的,脏的是人心。”
赵晏伸出手,轻轻接住了一滴从屋檐滴落的雨水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“铜臭不可怕,可怕的是心臭。”
“慕容珣以为给我扣上一顶‘商贾贱业’的帽子,就能断了我的青云路?他太小看我了,也太小看那位朱学政了。”
“朱大人虽然古板,但能做到一省学政,绝非昏聩之辈。他说只看文章,那我就给他看文章。”
赵晏猛地攥紧手掌,将那滴雨水捏碎在掌心。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锋芒,比这漫天的春雨还要凛冽。
“既然他们觉得商贾不配谈治国,那我就要在考场上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没有这满身的铜臭,何来这盛世的安稳!”
“这一仗,才刚刚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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