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分,东风文创产业园被灵调局外勤车的红色警灯染上一层不安的脉动。
四辆黑色suV呈扇形封锁了主楼入口,身着便衣但装备精干的外勤人员迅建立警戒线,蓝白相间的隔离带在夜风中簌簌作响。技术人员提着银色设备箱进入楼内,开始系统地扫描、采样、记录。空气中弥漫着专业行动特有的、混合了无线电通讯杂音和仪器提示音的紧张气氛。
墨幽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周师傅,站在警戒线外一辆开着车门的suV旁。陆星辰正与快步走来的林队低声交谈,语很快,手势明确。夏晚晴则半跪在两名昏迷守卫身边,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状扫描仪,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着复杂的生物数据与能量波形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也带来了园区深处更浓重的荒芜气味。但此刻,更刺鼻的是从主楼门缝里飘出的、那股甜腻中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复杂气息——那是“恶念之种”媒介长期浸润空间后留下的“场”。
周师傅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,牙齿打着冷颤。墨幽的右手始终轻按在他后心,源树之力化作温润的暖流,持续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,防止他彻底陷入休克或精神分裂。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欺骗感,不是能量可以轻易抚平的。
“他……他们把小斌……”周师傅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,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,眼神涣散,“照片……我每天看……每天刻……他早就……”
“深呼吸。”墨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,穿透他混乱的意识,“现在,我需要你仔细回想。你刻的那些东西——它们是怎么‘吸走坏脾气’,又怎么‘让脾气变成实体’的?”
这个问题很具体,带着明确的指向性。对于精神受创者,过于开放的情绪追问可能引更深的崩溃,但一个需要集中注意力回忆的“技术问题”,有时反而能成为暂时的锚点。
周师傅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些,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,看向墨幽的脸。几秒钟后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嘶哑地开口“吴先生……就是指导者……他给我的配方……朱砂、铁锈、公鸡冠血晒干的粉……还有……他说是古墓里挖出来的‘镇魂土’……”
他的叙述断断续续,夹杂着抽噎,但逻辑渐渐清晰起来
媒介的调配需要在特定时辰(通常是子时或午时),将材料在陶罐中混合,加入一种“无色无味的神水”(周师傅怀疑是某种化学溶剂),用玉杵顺时针研磨九九八十一下,直至变成暗红色的粘稠糊状。研磨过程中要“心怀怨念”——回忆自己最痛苦、最愤怒的时刻,将情绪“呼入”罐中。
制成后的媒介,需要用特制的“骨针笔”(笔尖似乎是用某种动物骨骼磨制)蘸取,在雕刻工具的关键部位(如刀刃、钻头)绘制简易符文。符文图案是指导者亲自传授的,一共七种,对应“怒、憎、妒、惧、忧、疑、悲”七种“人心杂质”。
“刻东西的时候……”周师傅的眼神又有些飘忽,仿佛回到了那些漫长而麻木的工作日夜,“手碰到媒介……会有点凉……然后……心里那些烦的、气的、怕的……就淡了……好像被吸走了……但有时候……会做噩梦……梦到那些气变成了黑的影子……在房间里飘……”
他描述的“吸走”过程,与墨幽感知到的能量转化机制吻合——媒介通过接触,吸收匠人劳作时自然产生的负面情绪作为初始能量。但这不是净化,而是储存和转化。
“成品呢?”陆星辰结束了与林队的交谈,走了过来,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给周师傅,“做完之后,你怎么处理?”
周师傅机械地喝了两口水,继续道“刻好的东西……要放在‘养器盒’里……就是那个柜子……盒子内壁也画了符……吴先生说……要‘温养’三天……让‘灵性’稳定……然后他拿走……有的直接寄出去……有的……他说要送去‘接种’……”
“接种?”夏晚晴抬起头,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。她将扫描仪对准周师傅,调整到一个新的频谱模式,“什么意思?像疫苗那样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周师傅茫然摇头,“吴先生说……光有‘种子’不够……还得让‘种子’认得出‘地’……要带去人多……气杂的地方……‘沾沾人气’……他说这叫‘活化’……”
墨幽和陆星辰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。
“恶念之种”不是简单的情绪放大器,它是一个分阶段的、设计精巧的“生态武器”
**第一阶段培育。**利用被控制的匠人,在封闭环境(工坊)中,以匠人自身的负面情绪为养料,制造出载体(文创产品)和初步的“惰性能量种子”。
**第二阶段活化。**将载体带到人群密集、情绪复杂的公共场所(商场、地铁、医院等),让载体被动吸收环境中飘散的、无主的、混杂的负面情绪能量,使“种子”进入待触状态。
**第三阶段触。**当载体被普通人购买、佩戴、使用后,一旦佩戴者产生与载体“情绪类型”相符的强烈负面情绪(比如一件以“怒”符文书签为载体的佩戴者突然怒),载体就会瞬间释放储存的、被活化和放大的同质能量,催化佩戴者情绪失控,造成恶性事件。
而事件本身产生的强烈负面情绪(施暴者的暴怒、受害者的恐惧与痛苦、旁观者的震惊与厌恶),又会形成新一轮的“情绪污染”,部分可能被环境中其他未被触的“恶念之种”吸收,形成潜在的扩散循环。
“自持式情绪瘟疫……”夏晚晴喃喃道,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建模,“如果投放量足够大,覆盖区域足够广,它们可以像病毒一样,利用人类社会固有的负面情绪作为传播燃料,不断制造混乱,而不需要业火持续投入能量维持!”
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比起青鹭山那种需要庞大仪式和能量维持的“心魔网络”,这种低成本的、可批量生产、能自我维持甚至扩散的“恶念之种”,对现代都市社会的威胁更加隐蔽、持久,且难以根除。
“周师傅,”陆星辰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周师傅平齐,语气严肃但不再紧迫,“指导者提到的‘培育基地’,在江北老工业区,具体地址你知道吗?还有,他有没有说过,已经有多少‘种子’被‘活化’和投放出去了?”
周师傅努力思索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,仿佛在回忆某种布局图“地址……他提过……好像是什么‘第三纺织厂’的老仓库……说那里地方大,‘养器’效果好……多少……他说过……‘第一批三百枚试种效果良好,准备扩大千亩’……”
三百枚。可能已经有三百个“恶念之种”流入江城,像三百颗定时炸弹,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等待被某个路人的一次堵车、一次争吵、一次挫折所“引爆”。
“林队!”陆星辰站起身,快步走向正在指挥现场勘查的林岳,“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。我们需要立刻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主楼内,突然传来技术人员的惊呼,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、仿佛玻璃碎裂又像金属扭曲的尖锐噪音!
几乎同时,夏晚晴手中的扫描仪出刺耳的警报声,屏幕上代表楼内能量读数的曲线瞬间飙升,突破红色阈值!
“楼内的能量场在共振!”夏晚晴脸色大变,“是那些残留的媒介……还有未取走的成品……它们被什么东西触了……正在集体……活化?!”
墨幽猛地转头看向主楼。在她的右眼视野中,那栋三层小楼不再只是黑暗中沉默的建筑,而是瞬间“亮”了起来——无数暗红色的光点从墙壁、地板、工作台的缝隙中渗出,如同苏醒的蜂群,开始疯狂地闪烁、膨胀、互相连接!
一股庞大、混乱、充满了无数人细微痛苦的负面情绪洪流,正在楼内急汇聚,即将冲破束缚!
“快让所有人撤出来!”墨幽对林队喝道,同时一步踏前,右眼中的金黑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,“里面有未启动的‘种子’被远程激活了……它们要形成局域性能量风暴!”
她话音未落,主楼一楼所有被封死的窗户,木板缝隙中同时迸射出暗红色的、粘稠如血浆般的光芒!
那光芒并不明亮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与绝望。
仿佛整栋楼,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、即将孵化的……
恶念之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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