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——没有心跳计次,没有呼吸节奏,甚至没有那种“我正在失去意识”的坠落感。
有的只是一种绵长的、彻底的“无”,像沉入最深的海底,连水压都感觉不到。
然后,光出现了。
不是突然亮起,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,像墨水滴进清水,缓慢地染出轮廓。
先是暗红色,一种浑浊的、仿佛掺杂了铁锈和干涸血液的颜色。
接着是形状——翻转的、棱角模糊的建筑轮廓,像是现实世界的底片被粗暴地拉伸扭曲。
陆星辰睁开了眼睛。
他躺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触感像是打磨过的大理石,但又没有石材的纹理。
他撑着身体坐起来,第一感觉是“轻”——身体轻得不正常,仿佛重力减弱了一半。
第二个感觉是“静”,绝对的寂静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他抬头,看到了天空。
暗红色的,没有云,没有太阳,只有一种均匀的、令人压抑的暗红。
在那片红色的中央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燃烧瞳孔虚影——和墨幽手腕上、以及工匠肩膀上的印记一模一样,但放大了千万倍,像一颗畸形的暗红色月亮,冷漠地俯瞰着这个世界。
这里就是镜厅。
陆星辰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他站在一条街道上,街道两旁的建筑很眼熟——是江城老城区的样式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。
但所有的建筑都是左右翻转的。招牌上的字是反的,窗户的朝向是反的,甚至连路面砖石的拼接纹路都是镜像对称的。
他低头看自己脚下。
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、半透明的材质,能隐约看到下面还有另一层“地面”,但方向是颠倒的,就像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玻璃上,看着下方的倒影世界。
“这就是……镜像维度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。没有明显的伤口,衣服完好,工具包还在腰间——虽然里面的电子设备都已经失灵,指针乱转,屏幕漆黑。
但他摸到了夏晚晴给的腕带式生命监测仪,上面的指示灯还微弱地亮着,显示心率52,血压偏低,血氧93%。
他还活着。
墨幽成功了。她强行中断了维度拖拽,没有让他完全“锚定”在镜面接口上。
但代价是她自己进来了。
陆星辰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痛感很迟钝,像是隔着一层厚手套。
这里的物理规则和现实世界不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墨幽用自己换他留在外面,但他还是进来了——不是作为“钥匙”,而是作为“访客”。这意味着工匠的计划出现了偏差,也意味着他还有机会。
先,他要弄清楚自己在镜厅的什么位置,然后找到墨幽,找到那八个被困者。
陆星辰开始沿着街道行走。脚步在寂静中出轻微的回声,每一步都感觉不太真实,像是踩在空心的鼓面上。
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,窗户玻璃一片漆黑,映不出任何景象。
他尝试推开一扇木门,门纹丝不动,仿佛和整个建筑融为一体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,他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。路口中央立着一根路灯杆,但灯头是向下的,照着地面。
杆子上挂着一个路牌,上面的字是反的,但勉强能辨认
“青石巷”
就是这里。青石巷79号,那座废弃照相馆,现实世界镜厅入口的对应点。他在镜厅的“起点”。
陆星辰记下这个信息,继续向前。他需要找到更高的地方,观察整个镜厅的结构。
很快,他看到了那栋建筑——一座九层的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