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森沉吟片刻,直接下令:
“从今日起,栈桥西侧换货之物,另立一库。由何文盛、赵海两边同时记账。出一件,记一件。少一件,先查账,再查人!”
“是!”
这就是规矩。
规矩立早了,后面才不至于烂。
夜里,前埠里点起了火盆,海风一阵阵往里灌。今日换来的玉米被人拨开一穗,里头颗粒很饱。
赵海掂着一块兽皮,啧了一声。
“这土人手上,好东西还真不少。”
周哨总盘腿坐在木墩上,一边啃晒肉一边说:
“我现在算是明白了。都督这不是让咱们做生意,是拿买卖拴人!”
何文盛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你总算没白看。”
周哨总嘿了一声。
“我是不爱记账,又不是傻。”
他说完,往海边看了一眼。
夜里那几艘大船静静泊着,栈桥尽头,两个哨兵正来回走。
而栅线另一头,那块小小的空地白天还是空的,如今却已经有人提起时,不再只说“那边”,而是说“换货的地儿”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味道就变了。
说明这地方,已经开始长出自己的用处了!
郑森站在火盆边,听着众人说话,没出声。
他心里清楚,今日这一场,不过是开了个头。
只要土人愿意来,只要有东西流动,只要这前埠不仅有枪,还有盐,有布,有铁,有消息,那它就不会只是一块靠火炮守着的滩头。
它会自己往外长!
从栈桥,长到林边。
从军仓,长到人心!
而这,才是一个据点真正扎下根的开始。
他伸手,把火盆边一根木柴往里推了推。
火一下旺了点。
“明日照旧。”
“换货的人,照来。”
“但记住。”
“货可以往外放,栅线不能往后退一步!”
众人齐声应下。
夜色压下来,海边风声不停。
新金山前埠里,第一天真正像“埠”的日子,就这么过完了。
第二天一早,新金山前埠比昨日更热闹。
不是人多,是人都在动!
栈桥边有人卸水桶,仓边有人点验火药,木栅外那块换货空地也早早收拾出来了。何文盛领着两个书手,把昨日剩下的盐、布、铁件重新分开摆好,还特意多放了两把小铁钩。
周哨总蹲在木桩边,看着人忙来忙去,嘴里叼着草茎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先生,这铁钩也值钱?”
何文盛头也不抬:“值。海边的人,见了铁都眼热,更别说这种能勾绳、能钓鱼、还能修木头的小东西。”
周哨总咂了咂嘴:“我以前还真没把这些玩意儿当回事。”
何文盛笑了笑:“你以前在大明,现在在美洲,地方一换,价就不一样。”
周哨总刚要再贫两句,赵海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冲郑森拱了拱手:“大公子,林边来了人。”
周哨总一愣:“又是土人?”
赵海摇头:“土人先看见的。一路跑来给咱们递了消息,说有个骑马的红衣人,顺着山路往南走。”
何文盛手里的笔立马停了。郑森抬起头,眼神也是一沉:“红衣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