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班牙领航员先抬头看了看郑森,又看了眼桌上那张海图,这才慢慢开口“图,是以前的图。”
翻译官一边听一边转成官话“海,不会一直照着图走。黑潮有时强,有时弱,风来得早,或者晚。还有海下的流,你们看不见。”
赵海一听,立刻来了劲“我就说吧!”
施琅瞪过去,赵海赶紧闭嘴。
西班牙领航员继续道“你们若把海图当圣旨,会死!”
这句话一出来,屋里顿时静了一下。
连何文盛都没急着顶,因为这人说得直,却也正中要害!
郑森伸手点了点图“你们西班牙船,平常怎么走?”
那领航员答道“先看图,再看星,再听风,再摸海水冷热,再看海鸟,再看云。图是死的,船长和领航员得自己改。”
郑森看着他,没说话。
倒是一旁的何文盛,皱着眉问“既然如此,为何这图上不曾注记清楚?”
领航员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“因为这不是给外人看的图。真正的老船长,靠的是脑子里的路。纸上的,只能告诉你大概。”
翻译把这话转出来,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。
这就很要命了!
也就是说,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抢来的东西,不是假,但也绝没到拿着就能稳稳横渡大洋的地步。
郑森这时忽然开口“何文盛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昨夜是照图算,还是照星算?”
何文盛一怔,随即低头“先照图,后照星。”
“赵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昨夜觉得船偏了吗?”
赵海迟疑了一下“起初没觉得。后半夜浪口有点不对,像是被托着往北走。我本想等天亮再说。”
“为何不报?”
赵海一咬牙“末将怕是自己多心。再者,图就在那儿摆着,末将若说图不对,显得像是和读书官争嘴。”
这话一说,何文盛脸顿时有点挂不住。
施琅冷笑一声“你们一个信图信死了,一个觉得自己不够格说。真等跑偏了,大家一起下海喂鱼?”
没人敢接。
郑森却没火,他把几本簿子一页页翻过去,看得很慢。翻到一处,手指停住。
“昨夜子时这一栏,谁记的?”
地上的年轻书吏立刻叩头“回都督,是小的。”
“你记水‘较前快’,为何不细记快了多少?”
书吏满头汗“小的……小的以为偏差不大……”
“你以为?”
郑森把簿子一合,直接扔回他面前“海上最怕的就是你以为!”
书吏吓得磕头“小的该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