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“迅风级”在海浪中剧烈颠簸。
“司令,咱们已经偏离岸线五百里了!”林顺抓着摇晃的扶柄,满脸冰渣,冲进船长室大吼,“这地方,以前咱们的人从没来过!这水太深了,蓝得黑,探海绳放下去几百丈都不见底!”
郑森冷静地看着罗盘。
他的面前,是那份从西班牙船长手里抢来的残破图纸。
“不深怎么叫太平洋?”郑森扯了扯被浸湿的披肩,“稳住舵,就在这片海域绕圈子。告诉另外两条船,不要离太远,桅杆上的了望哨,两个时辰一换。谁要是敢闭眼,老子就把他挂在风帆顶上去喂鱼!”
日子,变得极其难熬。
海面上的寂静能把正常人逼疯。
这种轻型尖兵船有个致命缺点——空间太小。一百号人挤在狭窄的甲板下面,不仅要忍受剧烈的颠簸,还要忍受那股混合了汗水、木漆和霉味的臭气。
第七天。
“总兵,淡水有点臭了。”负责伙食的老兵苦哈哈地来报。
“掺点酒进去。”郑森正拿着铅笔在草图上划线,头也没抬,“每天只给一碗。还没到见真章的时候,都给我忍着。”
第十二天。
三艘船上的士气开始出现下滑。
哪怕是精锐,在这样没有目标、没有敌人的海面上苦苦潜伏,也会产生自我怀疑。
有人在嘀咕“大领队是不是弄错时间了?”
“要是那帮红毛鬼换了航线,咱们岂不是要在海上漂到烂掉?”
林顺也有点绷不住了。
他看着那一望无际、除了水还是水的海平面,走到了正在擦拭短火铳的郑森面前。
“司令,已经是十二天了。咱们带的菜蔬全烂了。不少弟兄的牙床开始出血。虽说有干海带吊着命,但再过三天,咱们要是还不返航,就算抢到了东西,怕是也没力气开回台湾了。”
郑森放下枪,看向林顺。
他的眼神很冷静,甚至透着一股子冷酷。
“林顺,出来前,皇上在乾清宫问了我一句话。”
林顺一愣“什么话?”
“皇上问大明海军是用来护航的,还是用来抢劫的?”
郑森站起身,走到狭小的舷窗前,看着外面翻滚的乌云。
“我告诉皇上,只要能强大明,抢匪和将领没区别。皇上笑了,皇上从来没对哪个臣子那样笑过。”
郑森转过头,盯着林顺。
“所以,就算全穿烂在那,哪怕咱们这一百号人全烂成了白骨。只要图纸还在船上,只要船能漂回台湾,咱们就没输。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所有船不许掉头!死也要死在这条航线上!”
林顺被郑森眼底那股子疯狂给慑住了。
这种疯劲,跟他爹郑芝龙当海盗时完全不同。郑芝龙那是为了利,而郑森,那是为了某种他在这种老油条眼里看不透的疯狂忠诚。
……
第十五天。
天刚蒙蒙亮,海面上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晨雾。
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海员,这种时候也会产生视觉疲劳。
崔三,是这艘旗舰“疾风号”上眼力最好的了望手。
他已经挂在几十米高的桅杆顶部的竹筐里两个时辰了。这地方摇晃得最厉害,风也最大,冻得他鼻涕都结了冰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