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骆爱卿,你觉得朕该怎么办?”朱由检端起茶杯,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子。
骆养性愣了一下。皇帝这反应,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他脊背凉。
“臣……臣以为,当立即捉拿转运的船只,人赃俱获。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他有点结巴了。
“然后怎么样?杀了郑芝龙?还是抄了他的家?”朱由检冷笑一声,“要是那么简单,朕还要你锦衣卫干嘛?直接派兵去剿了不就完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漫天飞雪。
“郑芝龙这个人,朕了解。贪财,好利。但他也是个聪明人。他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。也是在给自己找退路。毕竟,郑森那孩子跟朕走得太近了,他这当爹的心里不踏实,想攥点把柄在手里,或者说是私房钱。”
“那……皇上是想放过他?”骆养性试探着问。
“放过?你想多了。”朱由检转过身,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朕的钱,一分一毫都得花在刀刃上。他吞进去多少,朕就得让他吐出来多少。而且要吐得心甘情愿,还要吐得感恩戴极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叩。
“王伴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御膳房。挑一盒……不,就挑那一块放得有点久的、了霉的茯苓饼。装进最好的金丝楠木盒子里。给郑芝龙送去。”
“啊?”王承恩和骆养性都傻了。
送霉的饼?这是什么操作?
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再带一句话给传旨太监。就说‘朕听闻福建潮湿,东西容易坏。这块饼是朕特意留给郑爱卿尝尝的。让他品品,这变了味的东西,吃下去会不会拉肚子。’”
骆养性浑身一震。秒懂!
这是敲打!赤裸裸的敲打!
“还有。”朱由检接着说,“告诉他,开滦煤矿的招股,朕给他留了大头。但他之前承诺的那五百万两,朕觉得少了点。既然他生意做得那么大,甚至都做到了安南去了,那就再加个零头吧。六百万两。一分不能少。”
这一招,叫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。
既不抓人,也不撕破脸,但精准地打在郑芝龙的七寸上。
……
福建,泉州港。
郑芝龙正坐在他的豪华大船上,等着那批私货出海的消息。他今天心情不错,甚至还叫了几个歌姬在唱曲儿。
“报——!京城来的天使到了!”
郑芝龙一激灵,赶紧让人撤了酒席,整理衣冠出迎。
传旨太监一脸严肃,手里捧着那个精美的金丝楠木盒子。
“郑大人,接旨吧。”
郑芝龙跪下接旨。原本以为是关于运煤的嘉奖令,或者是催款的单子。
可当太监把那个盒子递给他,并当众转述了皇帝的那句话时,不仅郑芝龙,连旁边的管家郑福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郑芝龙颤抖着手打开盒子。
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。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长了绿毛的茯苓饼。
“皇上说,福建潮湿,东西容易变质。让郑大人尝尝这变了味的饼,会不会拉肚子。”太监特意把“变了味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郑芝龙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他不是傻子。这哪是点心?这是催命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