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曼德海峡,天有些阴沉。
海浪拍打着丕岛周围黑漆漆的礁石,出沉闷的低吼。这里是红海通往印度洋的咽喉,最窄处不过十几里,两侧是一边是阿拉伯半岛,一边是非洲大陆。
海面上,十几艘阿拉伯风格的三角帆快船正懒散地在海峡口晃悠。
带头的那艘是阿彼德的座舰。但甲板上站着的却不是平日里那些吆五喝六的水手,而是一群披着头巾、腰里却鼓鼓囊囊的精壮汉子。
郑森坐在一艘护卫舰的舰桥内,透过单筒望远镜盯着那几艘作为诱饵的小船。他的这艘“定波”号,连同主力“神威”号,此刻正静静地隐藏在丕岛北侧的一处天然海湾里,这里礁石如林,正好挡住了南下的视线。
“大公子,他们来了。”
施琅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郑森微微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。
在北方的海平面上,先是出现了几根高耸的桅杆,紧接着是一面面绣着新月的绿色大旗。
那是奥斯曼帝国的护航舰队。
不同于大明的风帆战列舰,奥斯曼人这里的主力是五艘重型桨帆船。这种船体型巨大,侧舷不仅有帆,还有上下两层桨座,每侧几十支长桨像蜈蚣腿一样划动,在大海上推进度惊人,即便逆风也能作战。
而在这五头“大怪兽”中间,拱卫着十艘吃水很深的阔身商船。
那里面装的,就是让郑森眼红了三天三夜的“皇纲”——苏丹的私库黄金。
“乖乖,那是真有钱啊。”施琅咽了口唾沫,“光是那几艘护卫舰上的镶金装饰,抠下来都够咱们在苏拉特吃用半年的。”
郑森放下望远镜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传令,让阿彼德那帮人把戏做足了。”他冷冷道,“别还没靠近就被吓破了胆。”
……
海面上,阿彼德确实快尿裤子了。
他身边站着两个锦衣卫乔装的“副手”,手里的短铳一直顶在他腰眼上。
“头领,别抖。”锦衣卫王二皮笑肉不笑,“这可是为您在苏丹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啊。您要是演砸了,这腰子上可就得多个眼儿了。”
阿彼德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,冲着那庞大的奥斯曼舰队挥着手里的旗子。
这是通用的安全信号,意思是这一带海盗已被清理,请放心通过。
奥斯曼舰队的旗舰“耶尼切里之剑”号上,指挥官穆斯塔法帕夏正站在高高的艉楼上,用镶着宝石的单筒镜观察着前方。
“那是亚丁之鲨的旗号?”穆斯塔法问身边的副官。
“是,大人。”副官恭敬地答道,“这小子虽然是贼,但这几年还算听话,每次咱们过都给不少买路钱。看来这回他也把周围的小杂鱼都赶跑了。”
穆斯塔法点了点头,收起望远镜。
“哼,量他也不敢造次。传令下去,保持队形,快通过海峡。这批金子苏丹陛下等着用呢。”
巨大的桨帆船划破海浪,带着那十艘笨重的商船,大摇大摆地驶入了曼德海峡最窄的那一段。两侧的高山如同两扇门板,将这支不可一世的船队夹在了中间。
就在他们全部进入“口袋”的那一瞬间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却不是炮声。
是信号弹。
一颗红色的烟花,带着尖锐的啸叫升上天空,在阴沉的云层下炸开一朵绚烂的花。
穆斯塔法猛地抬头“什么人?!”
回答他的,是一连串更加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丕岛北侧的礁石群后,原本空无一物的海湾突然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