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玩意儿太娇气了。
第一天,因为海水太咸,铜管被盐垢堵死了两台。随军工匠修了大半天,也没通开。
仅剩的一台,产水的度慢得像老牛撒尿。几千张嘴等着,那点水连润嘴唇都不够。
到了第三天中午,甲板上开始出现骚动。
“水……给我水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水兵受不了了。他是在台湾刚入伍的,哪见过这种阵仗。他双眼通红,像是疯了一样冲向还在滴水的蒸馏器,手里拿着一个破碗。
“滚开!这是给伤员和锅炉工留的!”看守水桶的亲兵一脚把他踹开。
那水兵被踹倒在地,却感觉不到疼似的,挣扎着爬起来,竟然想去舔洒在地板上的那一小滩水渍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施琅大步走过来,一把拎起那个水兵的领子。
“想喝水是吧?”施琅指着船舷外那碧蓝得有些妖异的大海,“那里全是水,跳下去,管够!”
那水兵哆哆嗦嗦地看着施琅,喉咙里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。
“将军,他也是渴急了。”旁边的老兵求情,“这鬼日头,铁人也受不了啊。”
施琅把水兵扔在地上,转头看向远处的几艘僚舰。那里更惨,因为没有蒸汽机,也分不到蒸馏水,只能靠出前存的陈水。那些水早就绿、生了虫子,喝一口能拉半天肚子。
“大公子。”施琅走到郑森面前,压低了声音,“这么下去不行。不打仗,咱们自己先崩溃了。底下已经有人在说怪话了,说咱们这是逆天行事,得罪了海神。”
郑森坐在那里,虽然脸色也有些白,嘴唇干裂,但他依然保持着笔挺的坐姿。
“什么怪话?”
“说……说咱们一路向西,是追着太阳走,是要去阴曹地府。”施琅啐了一口,“这帮没见识的生瓜蛋子。”
郑森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那个水壶。
水壶很轻,显然没多少水了。
他拧开盖子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壶底仅剩的一口水倒在了甲板上。
“滋——”
水瞬间被烫干,蒸成一缕白烟。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盯着那团消失的水渍,喉咙滚动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郑森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个后甲板,“这点水,救不了命。能救命的,是西边的陆地。谁再敢跟我提什么鬼神、地府,我就把他扔下去喂鱼。听懂了吗?”
“是!”虽然有气无力,但水兵们还是被震慑住了。
就在这时,桅杆顶端的了望塔上,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地!有地!前面有地!”
这声音就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击穿了沉闷至极的空气。
原本瘫倒在甲板上的水兵们,像是打了鸡血一样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挤到船舷边,伸长了脖子向西张望。
郑森和施琅对视一眼,迅冲上舰桥。
郑森举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,确实有东西。
在极远处的海天交接处,隐约出现了一片起伏的轮廓。那上面甚至还有白色的影子,看起来像是城墙,又像是云朵。
“是陆地吗?”施琅急切地问,他也抓起单筒镜看,但看得不太真切,“大公子,图上标的,这里离那个什么也门还得有几百里啊。怎么这么快就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