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拉特港,印度清晨的热气已经蒸腾起来。
郑芝龙坐在通商局刚刚落成的商馆三楼,透过雕花的木窗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码头。那里,大大小小的商船正在排队卸货,其中,悬挂大明旗帜的船只占据了半壁江山。
“这就是大明的盛世啊。”郑芝龙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感慨了一声。
但他眼里的光芒,却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和贪婪。
旁边,通商局驻印度的总办、原户部郎中钱大昕正恭敬地给他倒茶。
“大都督,国内的飞鸽传书到了。”钱大昕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蜡封的小竹筒,双手递过。
郑芝龙捏碎蜡封,展开里面的便条。
只有寥寥数语,但笔迹是朱由检御笔
“西域棉花不够,国内织机停了一半。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孟加拉的棉花,朕全要。价格,只能给五成。”
郑芝龙眼皮一跳。
五成?也就是半价强买?这比土匪还狠。
但他也知道,国内现在的纺织业就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。松江府、苏州府那些新建的机器织造局,每天都在吞噬着天文数字般的原棉。一旦断供,那些因为圈地而失地的百姓没了活干,可是要闹事的。
“皇上这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。”郑芝龙把条子放在蜡烛上烧了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咱们在这儿吃相难看。”
“钱大人,”郑芝龙转头看向钱大昕,“孟加拉那边的纳瓦布(土邦主),叫什么来着?”
钱大昕赶紧回道“回大都督,叫米尔·伽法。这人贪财好色,但手底下有两万精兵,在孟加拉那一带是土皇帝。”
“好色贪财好啊。”郑芝龙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孟加拉湾的位置,“就怕他不贪。备一份厚礼,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米尔·伽法。告诉他,我要买断他领地上所有的棉花。”
“大都督,若是他不肯呢?”
郑芝龙摸了摸腰间的火铳,没说话,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。
孟加拉,达卡。
这里是恒河三角洲最富庶的区域,也是全世界最顶级的细棉产地。被誉为“金银之国”。
米尔·伽法的宫殿极尽奢华。
此时,这位纳瓦布正躺在铺满波斯地毯的软榻上,享受着两个侍女的按摩。
“报——大明特使郑芝龙求见!”
米尔·伽法懒洋洋地睁开眼“大明?就是那个把英国人船烧了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米尔·伽法坐直了身子。他对大明的火炮还是很忌惮的,但也仅此而已。这里是陆地,是他的地盘。
郑芝龙带着那一百名锦衣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宫殿。
没有下跪,只是微微拱手“大明特使郑芝龙,见过纳瓦布大人。”
米尔·伽法眉头一皱“特使?你们大明不是讲礼仪吗?见了本王为何不跪?”
郑芝龙笑了“跪?在大明,除了皇上和天地父母,没人受得起我这一跪。纳瓦布大人,咱们是来谈生意的,不是来拜寿的。”
这一句话,就把气氛搞僵了。
米尔·伽法身后的侍卫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但锦衣卫们也没客气,齐刷刷地亮出了腰间的短铳。
黑洞洞的枪口,让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米尔·伽法脸色变了变,挥挥手让侍卫退下“好个大明特使!有胆识!说吧,你想谈什么生意?”
郑芝龙也不废话,直接让人抬上来两个箱子。
打开。一箱是黄澄澄的金条,一箱是精美的丝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