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冢深处,那漫山遍野的残剑,同时出了一声长吟。
一柄……百柄……万柄。
无数道流光自雾气中飞起,如万千飞鸟归巢,向这个方向涌来。
她站在那里,张开双臂,任由那万千流光涌入自己的身体。
每一柄剑,在飞入她身体的瞬间,都化作一道极淡极淡的光。
锈迹褪尽。
残破补全。
那些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剑魂,在最后一刻,终于归于一处。
她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。
但她的气息,在这一刻,终于完整了。
最后一道流光没入她的体内。
剑冢彻底沉寂。
那些残剑,终于不必再等了。
她放下手臂,垂眸看着自己。
然后,她抬起手。
掌心向上。
一柄剑,自虚空中缓缓凝出。
剑身修长,通体莹白,像是用月光铸就,又像是用万年霜雪一点点打磨而成。
没有多余的花纹。
没有华丽的装饰。
只有剑身上,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痕迹。
齐枫认得那道痕迹。
那是他在青石路上看到的第一道剑痕。
也是他在巨石上看到的那道剑意。
她托着那柄剑,向前迈了一步。
剑身轻轻震颤,出一声低低的嗡鸣。
那嗡鸣里,有万年的等待,有无数残剑的叹息,有那个佝偻老妪擦了一万年桌子的寂寞,也有这个清冷女子此刻终于可以开口说出的话。
她抬眸。
看着齐枫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她说。
“你便是我的主人了。”
齐枫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柄剑,看着托着剑的她,看着这个等了他一万年的人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握住剑柄。
那一刻,剑身震颤得更厉害了。
齐枫体内的那道剑意,与她剑身里的那一道,终于遥相呼应。
她看着齐枫握住剑的手,眼底那两柄藏了万年的剑,终于微微松动了一分。
齐枫抬眸,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她静了一息。
“没有名字。”
她说。
“这万年里,老奴只是老奴。再往前,也只是这剑冢里的一道剑意。”
齐枫握着剑,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低头,看着那柄莹白的长剑。
剑身上那道淡淡的痕迹,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他想起了青石路上的那一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