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如墨,将二道河的废弃码头裹得密不透风。寒风卷着河面上的冰碴子,抽打在锈蚀的铁架上,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,像是死神的催命符。李铮站在码头西侧的土坡后,望着远处模糊的河道轮廓,手心沁出冷汗。距离交换仅剩一个时辰,被破坏的掷弹筒刚修复完毕,奸细仍杳无踪迹,日军在县城周边的兵力也未异动,这种平静之下,藏着让人窒息的危机。
“李主任,都准备好了。”徐小眼猫着腰跑过来,身上的棉衣结了一层白霜,“12挺轻机枪、35具掷弹筒全部重新检测,精密零件已拆除,每一件都是合格产品。粮食和药品的检查点设在码头东侧的仓库,由老陈带着检测小组负责,只要楚明飞的人把物资运到,立刻就能开箱核验。”
李铮点点头,目光扫过埋伏在码头四周的战士。他们趴在积雪里,枪口对准码头中央的空地,棉衣上覆盖着枯草,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为了防止意外,李铮不仅安排了一个连的兵力警戒,还让赵纲带着机动部队在三公里外的山林待命,一旦现日军或异常情况,立刻就能增援。
“奸细还没找到?”李铮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徐小眼的脸色暗了暗:“排查了所有接触过这批武器的技工,还是没头绪。不过我们在被破坏的掷弹筒零件上,现了一点特殊的油污,不是咱们车间常用的机油,更像是日军军靴上的防滑油。”
李铮的心猛地一沉。日军军靴的防滑油?难道奸细是潜入根据地的日军特工,而非内部人员?这个猜测让他后背凉,如果真是这样,对方的隐蔽性将远想象,后续的破坏可能更加防不胜防。绝望感如同河面上的寒气,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,冻得人胸口闷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李铮立刻抬手示意,战士们瞬间屏住呼吸,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片刻后,一队人马出现在码头入口,为的正是楚明飞的特使老王,身后跟着几十辆马车,车身上盖着厚厚的帆布,隐约能看到“粮食”“药品”的字样。
“李主任,我们按约定来了!”老王跳下马车,高声喊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李铮示意战士们保持警戒,自己则带着徐小眼和老陈走了出去:“老王同志,一路辛苦。物资都带来了?”
“都带来了,1o万斤粮食,5o箱药品,一箱不少!”老王指着身后的马车,“楚司令特意吩咐,药品里优先装了消炎药和止痛药,都是你们急需的。”
李铮没有立刻让部队卸下武器,而是对老陈使了个眼色:“先验物资。”
老陈立刻带着检测小组上前,撬开一辆马车的帆布,金灿灿的玉米、雪白的面粉露了出来,散着粮食特有的清香。检测小组的成员用手捻起一把粮食,仔细检查是否掺有沙土、石块,又用简易的量具称重,确认数量无误。
另一队人则开箱检查药品。当第一箱药品被打开时,老陈的脸色突然变了:“李主任,你来看!”
李铮快步走过去,只见箱子里的药瓶东倒西歪,瓶身布满了水珠,标签有些模糊。他拿起一瓶消炎药,拧开瓶盖,一股淡淡的霉味飘了出来。“怎么回事?”李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目光死死盯着老王。
老王也慌了,连忙打开旁边几箱药品,情况大同小异,不少药瓶都受潮了,甚至有几瓶药片已经结块。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啊!”老王急得满头大汗,“出前楚司令亲自检查过,药品都是干燥的,怎么会受潮?”
李铮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药品受潮变质,意味着卫生所的重伤员将得不到救治,之前的谈判、修复武器的辛苦,都可能付诸东流。这到底是运输过程中的意外,还是楚明飞故意为之?又或者,是奸细在半路动了手脚?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他淹没。如果药品不能用,这次交换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,根据地的困境也无法缓解。
“先别急着下结论。”老陈仔细检查了药箱的包装,现箱底有细小的针孔,“李主任,药箱被人扎了孔,河面上的湿气渗了进去,才导致药品受潮。你看这针孔,排列得很整齐,是人为的。”
李铮瞳孔一缩。又是奸细!对方不仅想破坏武器,还想毁掉这批救命的药品。他看向老王,现老王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“老王同志,这件事恐怕不是意外。”李铮沉声道,“有人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,让我们都陷入困境。”
老王咬牙切齿:“肯定是日军干的!他们知道我们要和贵团交换,故意在半路埋伏,破坏药品。李主任,你放心,这些受潮不严重的药品还能使用,我回去后一定禀报楚司令,再给你们补充一批完好的!”
李铮看着箱子里的药品,心里快盘算。虽然部分药品受潮,但大部分还能使用,尤其是消炎药,只要干燥处理后,药效不会受太大影响。粮食也没有问题,1o万斤粮食足够根据地支撑两个月。现在最关键的是完成交换,尽快将药品运回卫生所,救治重伤员。
“继续检测,能使用的药品全部留下,变质严重的单独存放。”李铮下令,“徐小眼,带人把武器运过来,按约定交付。”
武器被一一卸下马车,整齐地摆放在码头中央。老王带来的人上前检查,确认武器数量无误、性能完好后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“李主任,贵团果然守信用!”老王紧紧握住李铮的手,“有了这些武器,我们一定能打退日军的围剿!”
就在双方准备完成交接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,打破了黎明的寂静。“不好!是日军!”一个警戒的战士大喊着跑过来,“东边三公里外的山林里,现了大批日军,正朝着码头的方向赶来!”
李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日军果然来了!而且来得这么巧,正好在交换即将完成的时候。是奸细通风报信,还是日军早有预谋?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河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如果被日军包围,不仅武器和物资会被抢走,战士们也将面临重大伤亡。
“快!加快度,完成交接!”李铮大喊,“徐小眼,带人掩护楚明飞的人撤离!赵纲,立刻带机动部队过来增援!”
枪声越来越近,子弹已经呼啸着飞过码头上空,打在铁架上溅起火星。楚明飞的人也急了,纷纷跳上马车,准备撤离。老陈带着检测小组,将最后一批药品搬上马车,大喊:“李主任,物资都装好了!”
李铮看着楚明飞的人马渐渐远去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但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,战士们虽然顽强抵抗,但日军人数众多,火力凶猛,防线逐渐被压缩。“李主任,日军至少有三百人,我们快顶不住了!”一个排长跑过来,脸上挂着血痕。
李铮拔出腰间的手枪,大喊:“所有人,退守码头西侧的土坡,利用地形优势抵抗!赵纲的增援马上就到,坚持住!”
战士们立刻撤退到土坡后,依托土坡和废弃的铁架,与日军展开激战。子弹呼啸而过,积雪被打得四溅,不时有战士中弹倒下,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。李铮趴在土坡后,看着不断逼近的日军,心里充满了绝望。难道这次交换,终究还是要以失败告终?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枪声,是赵纲的机动部队赶来了!日军没想到会有增援,阵脚顿时乱了。赵纲带着战士们从侧翼起攻击,日军腹背受敌,不得不向后撤退。
“追!”李铮大喊一声,战士们士气大振,纷纷从土坡后冲出来,追击日军。
激战半个时辰后,日军终于狼狈逃窜,留下了几十具尸体。李铮站在码头中央,看着满地的血迹和弹壳,心里五味杂陈。交换虽然完成了,粮食和药品顺利运回了根据地,但战士们也付出了伤亡十余人的代价。而且,奸细依然没有抓到,日军的行动也证明,他们对根据地的情况了如指掌。
回到根据地,卫生所的医生立刻对受潮的药品进行干燥处理,大部分消炎药和止痛药都还能使用,三个重伤员的病情得到了控制。看着战士们逐渐好转的脸色,李铮心里涌起一丝希望。这次交换,虽然历经艰险,但终究达成了目的,根据地的保障能力得到了提升。
然而,就在李铮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,卫兵匆匆跑来:“李主任,张团长让你立刻去司令部,国民党军总部来急电,说是钱主任告状,说我们私卖武器,扩充实力!”
李铮的心猛地一沉。钱主任!这个一直针对独立团的顽固派,竟然在这个时候难。国民党军总部会如何处理?如果他们采纳钱主任的诬告,停止对根据地的支持,甚至派兵围剿,那根据地将面临内忧外患的绝境。
他快步走向司令部,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。钱主任的诬告,会不会成为压垮根据地的最后一根稻草?国民党军总部的态度,又将决定根据地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