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犹豫了一下“小陈牺牲前,托周青同志带了封信给他娘。信在我这里,要不要……要不要给他娘送去?”
李铮沉默良久。
“送。但要换个说法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就说小陈在执行重要任务时受伤,被送到后方医院治疗,短时间内回不来。每三个月,以他的名义给家里捎钱、捎信。等他娘……等她百年之后,再告诉她真相。”
这是残忍的谎言,也是温柔的谎言。
陈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“可是……可是这样骗她……”
“至少让她有念想。”李铮看着跳动的灯焰,“有时候,有念想地活着,比知道残酷的真相更好。”
希望,有时候需要谎言来维系。
就像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——明明知道前路艰险,明明知道力量悬殊,却依然相信最终能胜利。这种相信,本身就是一种希望,一种能在绝望中点燃火种的力量。
陈婉儿离开后,李铮继续写方案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远山隐入黑暗,只有零星几处灯火还在亮着——那是哨兵的位置,是车间的夜班,是这个根据地不肯熄灭的眼睛。
写到“第三条渠道伪军内部策反”时,李铮的笔停顿了。
这是最危险的一条路。伪军军官大多是见风使舵之辈,今天可以为了利益出卖日军情报,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利益出卖根据地。但如果不走这条路,只靠正常渠道,很多日军严格控制的物资——比如无缝钢管、滚珠轴承、特种钢材——根本弄不到。
“赌一把吧。”李铮轻声自语,在纸上重重写下这一条。
希望,从来都是一场赌博。
用生命赌明天,用鲜血赌未来,用今天的一切,赌一个可能根本看不到的胜利。
但如果不赌,就连希望都没有。
写完方案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李铮吹熄油灯,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。东方的天际,一丝金光刺破云层,慢慢晕染开,把黑暗一点点推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带着昨日的牺牲,带着今日的艰难,带着明日的渺茫希望,开始了。
李铮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出房间。
车间方向已经传来机床的轰鸣声,新的生产任务已经开始。深山里的仓库选址队应该已经出,培训班的战士们也该起床晨练了。周青在休息几个小时后,又要开始筹划下一次采购。吴博士的无线电研究,陈婉儿的化工实验,王铁锤的炼钢改进……
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推动着这个微小的希望,向前滚动。
哪怕它随时可能被现实的巨石碾碎。
但至少此刻,它还在滚动。
这就够了。
李铮大步走向车间,走向那轰鸣声,走向那钢铁与火焰交织的希望之地。
他知道,今天要开始设计那台“简易膛线加工机”了。有了它,他们就能自己拉出合格的枪管膛线,甚至……未来炮管的膛线。
希望,就在下一个技术突破里。
在下一炉合格的钢水里。
在下一次成功的运输中。
在每一个还活着、还在战斗的人心里。
永不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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