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斯科的雪下了三天三夜,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红场上的积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踝,圣瓦西里教堂的穹顶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黯淡。
克里姆林宫参议院大楼的某个窗户后面,总统索洛维约夫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城市。
身后,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橘红色的火焰不断舔舐着桦木柴,却无法驱散房间里那股寒意。
沙上坐着国防部长,国家安全局局长,紧急情况部部长,还有几位将军。
没有人说话,茶几上摆着的咖啡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凉透都没有一个人伸手碰过。
墙上的巨幅电视屏幕在循环播放着同一段画面,没有声音,只有影像。
画面是从空中拍摄的。
乌拉尔山脉深处,一片原本应该覆盖着针叶林和积雪的山坡变成一个深坑。
直径至少有一公里,大块的岩层滑落进去,将坑底露出的结构掩埋大半。
翻卷的钢铁像被揉皱的锡纸,碎裂的混凝土像被砸碎的鸡蛋壳。
浓烟从废墟的缝隙里升起,黑色的、灰色的,很快被山风吹散。
粗大的钢筋从废墟中刺出,歪歪斜斜,指向各个方向。
那曾是一个地方。
那曾被称为“d6”。
苏联最后的、也是联邦继承的最深的秘密。
那个存在于档案最深处、连多数内阁成员都只闻其名不知其详的地方。
那个据说是“人类无法摧毁的最后堡垒”。
它只是一个冒烟的坑。
总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依旧看着窗外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吗?”
国家安全局局长抬起头,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,经历过无数次危机。
但他眼底的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表明,过去的七十二小时他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“那片区域。。。。。。”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,“被坍塌物覆盖了大部分。”
“我们的救援队尝试进入三次。三次都被迫撤回。”
“那里有一些。。。。。。东西泄露了。还有一些,我们档案里只有代号的物质。”
“辐射剂量很高,高到我们的设备在距离边缘五百米的地方就开始报警。”
“第一批进入的队员有六个人回来后出现了严重的症状。其中三人已经。。。。。。”
总统依然背对着他们,面对着窗外那片似乎永远也下不完的雪闭上了眼睛。
那个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里。
总是穿着笔挺的黑色指挥官制服,银白色的长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。
那双冰蓝色的眼眸,在众人面前永远是冷静锋利的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,那时他还只是安全会议秘书,陪同当时的总统参观d6。
她站在主控室,银白色的长,冰蓝色的眼眸,周身散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。
她没有向他敬礼,只是微微颔,那双眼睛从他脸上扫过时,他有一种被穿透的错觉。
后来,他成了总统。他签署了那份继续为d6提供最高优先级资源的命令。
他在几次危机中接到过她的报告,声音冷静、精确、不带任何情绪。
他也在私下场合见过她几次,在她以为无人注意的时候,那双眼眸深处会闪过疲惫。
不属于任何年龄的疲惫。
是见证过太多、背负太多、却永远无法停下的存在才会拥有的疲惫。
多少年了?从1942年起她就她护着d6,守护着这个国家最深最暗的秘密。
她从未离开过,从未抱怨过,从未向任何人要求过什么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活着的雕像,沉默地承受着一切。
现在,d6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