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d6的“夜晚”模式已经启动。
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一半,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和几盏壁灯还亮着。
那些白天人来人往的通道空荡荡的,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队员。
阿尔乔姆独自坐在四号车间的站台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来的。
从那个拥挤但温暖的房间出来后,他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,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。
也许是因为想去看看那台机车,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。
总之,他现在坐在这里,双腿悬在站台边缘,看着眼前那个庞然大物。
“曙光号”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巨大的钢铁躯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从车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墙壁。
那些白天里围着它忙碌的技术人员已经下班了,只剩下几个夜班的在远处值守。
白天这里很热闹。
安德烈带着他的团队在机车周围忙进忙出,偶尔还会有其他游骑兵成员过来看看进度。
他们总是趴在地上检查那些阿尔乔姆叫不出名字的部件,托卡列夫蹲在旁边。
两人常用工程师的语言交流什么“轮缘磨损率、“轴箱间隙”、“蒸汽压力”。
阿廖沙和谢尔盖有时候会来,站在旁边看一会儿,然后摇摇头走开,说“完全听不懂”。
达米尔来过一次,站了五分钟,问了三个问题,安德烈回答了三个答案。
他沉默着走了,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。
但现在,一切都安静下来了。
阿尔乔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钢板。
从莫斯科出,穿越了半个地图,最后到这里。
五千多公里。
经历了战斗,背叛,死亡,希望。
这辆车陪着他们,走过了所有路。
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。
那些在绝望中咬牙坚持的时刻,都刻在这辆车的每一道划痕、每一处弹孔里。
眼前这台伤痕累累的机车濒临破碎。
但它还在。
它撑过来了。
就像他们一样。
他想起米勒在新西伯利亚最后那段路上的背影。
想起安娜在抢救室外面的样子。
他扶住她的时候感觉到她在抖,从头到脚都在抖。
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了。
至少,暂时可以。
“睡不着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阿尔乔姆没有回头,那个声音他这几天已经听熟了。
o37从车间的阴影里走出来,在他旁边的站台边缘坐下,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晃。
她的目光落在“曙光号”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也睡不着?”阿尔乔姆问。
o37点了点头。
“有时候会,虽然我也不用睡,晚上就经常出来走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