涟漪扩散,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
然后——
屏障上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。
缝隙不大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但对北宫辰和北宫曜来说,这已是足以颠覆认知的神迹。
“大人……”北宫辰声音微颤,“您……”
“老夫与你们老祖相识七万年。”雷泽收回手,语气平淡,“他布下的屏障,拦得住外人,拦不住老夫。”
他没有回头,只是对吴昊宇道:“走吧。”
吴昊宇深吸一口气,侧身穿过那道裂缝。
裂缝在他身后缓缓愈合,将北宫辰与北宫曜的视线隔绝在外。
他独自站在这片淡金色的湖水中,面对那座在灵雾中若隐若现的神殿,面对神殿中那位沉睡了万余年的上古存在。
雷泽的灵体重新没入他的眉心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老夫先去会会老友。你在此处修炼,待精神力完成蜕变,再来寻我。”
吴昊宇郑重点头。
他收敛心神,不再去看那座神殿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向这片灵眼的边缘地带。
这里的灵气浓度,确实如北宫辰所言,是外界的百倍不止。
他仅仅悬浮原处,没有运转任何功法,那些淡金色的灵雾便自向他涌来,顺着毛孔渗入经脉,贪婪地滋养着他体内每一寸干涸之地。
“若在此地修炼一日,抵得上外界百日。”
吴昊宇压下心中的震撼,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水域,盘膝悬浮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,而是先将九玄金甲和曜日雷枪收回体内,又将吞元四象盾重新炼化了一遍。方才那场大战,四面盾牌虽吞噬了海量攻击,却也积累了不少驳杂能量。他将这些能量逐一提纯、压缩,封存在盾牌核心的吞噬法阵中,留待日后应急使用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将心神沉入识海。
识海深处,紫霄神雷玺依旧静静悬浮,玺身散的紫金光芒比往日略暗,那是方才强行开辟雷域的后遗症。吴昊宇没有急于催动它恢复,而是先以精神力在玺身四周凝聚成一层温养温润的光膜,让它在缓慢滋养中自行修复。
然后,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九枚悬浮于识海上空的令牌虚影。
九枚金雷令,九种法则,九条截然不同的道。
吴昊宇看着它们,没有催动,没有召唤,只是静静感知。
自突破凡境后期以来,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适应暴涨的力量,在使用这些金雷令时,也往往凭本能选择“哪个合适用哪个”。但此刻,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灵眼边缘,在即将进行精神力本质蜕变的关口,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他对这些金雷令的理解,其实远未触及本质。
他只知道第一枚可以封印,却不知它封印的原理是“锁缚”还是“镇压”还是“禁绝”;他只知道第二枚可以增加重力,却不知这重力是从目标自身引动还是外界强行施加;他只知道第七枚可以迟滞时间,却不知它迟滞的是目标的时间流,还是自己感知中的相对时间。
这些细微的差异,在同阶对战中或许无关紧要。
但未来他要面对的敌人,是圣灵境、皇极境,甚至那域外战场深处、连二伯和曾祖父都为之忌惮的恐怖存在。
到那时,一丝理解的偏差,都可能让他满盘皆输。
“所以,雷泽前辈要我来此,不仅仅是吞噬灵气。”
吴昊宇睁开眼睛,望着四周缓缓流淌的淡金灵雾,心中渐渐明悟。
“他是要我在蜕变精神力的同时,重新审视自己的一切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繁杂思绪压下,开始运转《太乙归元诀》。
这是他修炼的吞噬功法,虽不如雷系功法那般锋芒毕露,却是他赖以快提升的根本。此刻运转起来,四周的淡金灵雾顿时如百川归海,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疯狂涌入他体内。
这些灵雾精纯得惊人。
它们不需要像外界灵气那样先提纯再炼化,而是入口即化,直接转化为吴昊宇自身的精神力与灵力。如果说外界灵气是掺杂泥沙的河水,需要反复过滤才能饮用;那这里的灵雾便是蒸馏了千百遍的纯水,可以直接被细胞吸收。
吴昊宇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精神力的“量”正在以惊人的度增长。
但“质”却没有变化。
如同一只水缸,原本只有半缸浑浊的水,此刻正被源源不断注入清水。水越来越多,越来越满,但浑浊依旧是浑浊。不将缸中陈水彻底排出、将内壁的污垢彻底洗净,再多的清水注入,也只是稀释,而非蜕变。
“所以,需要先‘排’,再‘纳’。”
吴昊宇停止了《太乙归元诀》的运转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精神力海洋的最深处。
那里是一片混沌。
无数杂乱的念头、记忆、情绪在其中沉浮,有些属于他自己,有些是在战斗中无意吞噬的异兽残魂,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源。这些东西如同附着在精神力本源上的藤壶,平日里不影响使用,却在他试图进行本质蜕变时,成为最大的阻碍。
“若要精神力从凡识蜕变为灵识,必须先将这些杂质尽数焚尽。”
他睁开眼,眼底有紫金雷光一闪即逝。
然后,他抬起右手,虚按在自己眉心。
紫霄神雷玺从识海深处飞出,悬浮在他掌心之上,玺身雷光璀璨,与上次强行开辟雷域时截然不同——那一次是狂暴的宣泄,这一次是内敛的净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