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吴家祖宅完全笼罩。庭院中白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片片惨淡的光斑。灵位前的香炉依旧燃着三炷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凄凉。整个宅院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悲伤氛围中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吴昊宇坐在灵位旁的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上,目光空洞地看着那已经空了的停放棺椁的位置。四个小时前,二伯的棺椁还停放在那里,现在却只剩下一片空地,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。但这种空荡,反而比棺椁的存在更让人心痛。
温如玉坐在他身边,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,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淡紫色的长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。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,除了悲痛,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。
四姐吴灵璟站在庭院入口处,背靠着门框,仰头看着夜空。她的眼眶依旧红肿,脸上泪痕未干,但此刻已经没有泪水流下。她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,仿佛在给自己一些支撑,不让身体垮下去。夜风吹起她素白的裙摆,那身影单薄得令人心疼。
三哥吴邵阳跪在灵位前,已经跪了整整三个小时。他上身挺得笔直,黑色的孝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,只是死死盯着灵位上“吴承豪之灵位”那几个字,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灵魂深处。
田玲儿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薄毯。她没有回房休息,而是让侍女将她推到了庭院中,停在吴昊宇和温如玉不远处。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眼中满是悲痛和不忍。她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将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二伯母柳青萝站在灵位旁,一只手扶着原本停放棺椁的支架。她的表情比下午时平静了许多,但眼中的悲痛却更加深沉。那是一种经历过巨大情绪波动后的疲惫和麻木,仿佛所有的眼泪都已经流干,只剩下空洞的躯壳。
整个庭院静得可怕,只有夜风穿过屋檐时出的轻微呜咽声,像是在为逝者哀鸣。
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,柳青萝突然动了。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吴昊宇身上,看了许久,才轻声开口:“小宇,你随我来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,但在寂静的庭院中却格外清晰。
吴昊宇抬起头,看向二伯母。柳青萝的眼神很复杂,有悲伤,有疲惫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沉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温如玉松开他的手,轻声说道:“去吧。”
吴昊宇迈步走向二伯母,脚步有些沉重。柳青萝没有多言,转身向着后宅方向走去。吴昊宇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庭院,走过长廊,最后来到后宅深处。
一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吴昊宇能感觉到,二伯母的脚步很稳,但每一步都踏得很沉。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,那是长时间悲痛和疲惫累积的结果。曾几何时,二伯母总是挺直腰板,笑容满面,如今却仿佛老了十岁。
吴昊宇心中一阵刺痛。他知道,二伯的死对二伯母的打击有多大。他们夫妻感情极深,二伯母看似坚强,其实内心早已破碎。
两人来到后宅深处的一间密室前。这间密室吴昊宇知道,是吴家历代家主存放重要物品和商议机密的地方,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有资格进入。密室的门由厚重的玄铁木制成,表面刻着复杂的雷纹,隐隐有能量波动流转。
柳青萝在门前停下,伸出右手按在门板上。她掌心泛起淡蓝色的雷光,雷光顺着门上的纹路蔓延,最终点亮了整个门面。门内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,随后“咔哒”一声,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密室内部空间不大,约莫二十平米。墙壁由青灰色的岩石砌成,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顶棚晶石散出的柔和光芒。室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石桌,几把石椅,以及靠墙摆放的几个书架。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卷轴和古籍,散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。
柳青萝走进密室,吴昊宇跟了进去。门在身后自动关闭,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。密室内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柳青萝走到石桌前,却没有坐下,而是转身看向吴昊宇。她的目光在吴昊宇脸上停留了很久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。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疲惫:“小宇,坐吧。”
吴昊宇在一把石椅上坐下。柳青萝也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表面的纹路。她的目光垂下,看着桌面,仿佛在组织语言,又仿佛在回忆什么。
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顶棚晶石散出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,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终于,柳青萝抬起头,看向吴昊宇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小宇,你曾祖父与你曾祖母想到你可能会因为你二伯的离世,想要快踏上域外战场,所以我回来前,你曾祖父特意交待过,让你快提升实力,如果域外战场能够挺过此次危机,你能晋级圣灵境就可以踏上域外战场。如果你他日晋级圣灵境,域外战场已然丢失,那么你就前往昆仑。”
她的语很慢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,仿佛生怕吴昊宇听漏了什么。
吴昊宇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二伯母会突然提起曾祖父的安排,更没想到会听到“昆仑”这两个字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眼中闪过惊讶和疑惑:“去昆仑?”
柳青萝点了点头,表情严肃:“是的,去昆仑。”
“去昆仑干什么?”吴昊宇的声音带着不解。昆仑,那是龙国神话传说中的圣地,也是现实中一片极其神秘的区域。传说那里是上古时期修炼文明的源地之一,隐藏着无数秘密。但具体是什么,吴昊宇并不清楚,只知道那是连皇极境强者都讳莫如深的地方。
柳青萝摇了摇头,眼中也闪过一丝迷茫:“这个我也不知道。这是你曾祖父交待的,并且再三交待,如果域外战场并未沦陷,绝不可去昆仑!”
她的语气很重,尤其是“绝不可”三个字,咬得格外清晰,仿佛在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。
吴昊宇陷入了沉思。曾祖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?域外战场如果沦陷,为什么要让他去昆仑?昆仑到底隐藏着什么?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翻涌,却找不到答案。
许久,他才缓缓点头,声音低沉:“我知道了,二伯母。”
柳青萝看着他的眼睛,继续说道:“如玉应该已经和你说过,温家老祖所传达的话语了吧!”
吴昊宇点了点头:“如玉学姐已经和我说过了。”他脑海中浮现出温如玉在庭院中说的话——“大厦将倾,无尽黑暗,冥冥之中,一线生机。”那是温家老祖以损耗寿元为代价推演出的谶语,预言了人族未来的危机和唯一的希望。
柳青萝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吴昊宇从未见过的严厉:“你要知道,那是温家老祖以损耗寿元,所推演出的谶语。所以,你一定不可以有任何闪失,吴家任何人都可以死,蓝星任何人都可以死,但唯独你不可以,甚至说你不可以轻易死去,你明白了吗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。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爆出炽烈的光芒,死死盯着吴昊宇,仿佛要将他每一个表情都刻进心里。
吴昊宇被二伯母这种前所未有的态度震慑住了。他从未见过二伯母如此激动,如此严厉。他能感觉到,二伯母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夸张,而是真的认为他就是那个“一线生机”,是人族最后的希望。
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压在吴昊宇心头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不是没想过温家老祖谶语的含义,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但当这种可能性被二伯母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时,他还是感到了难以承受的重量。
那是整个人族的希望,是整个文明延续的可能,现在却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。
吴昊宇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看着二伯母的眼睛,看到了那严厉背后深深的担忧和期望。他知道,二伯母不是在给他压力,而是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,提醒他不能冲动,不能轻易赴死。
“我明白了,二伯母。”吴昊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我会记住的。”
柳青萝盯着他看了许久,眼中的严厉才缓缓褪去,重新被疲惫和悲痛取代。她长长叹了口气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按在桌面上,仿佛需要支撑才能保持坐姿。
“后天,你二伯在雷藏中入土后,我就和你三哥返回域外战场。”柳青萝继续说道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,“你安心提升实力,你爷爷、父亲他们在我们回来前已经脱离危险了,不用担心。”
吴昊宇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二伯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