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,随风飘散。
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沉重、那种释然、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复杂情绪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阳光,彻底驱散了暗红色的阴霾,洒满了这片被鲜血浸染了百年的大地。
杀戮,还在继续。
清剿战持续了整整十天。
这十天里,神威军第三师、第一师第三旅、第二师第三旅,以及所有还能战斗的部队,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,将麦肯裂缝周围两百公里范围内,所有残存的异族单位一一找出、清除。
第一天,主要清理主战场区域的残余异族。那些溃散的、躲藏的、负隅顽抗的,在人类部队地毯式的搜索和攻击下,被成片消灭。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异族尸体被集中焚烧,焦臭的黑烟冲天而起,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到第五天,部队开始向周边区域扩散。以连排为单位的小队,携带充足的弹药和补给,深入丘陵、山谷、森林、废墟,搜索那些逃出主战场的漏网之鱼。这期间的战斗规模不大,但更加危险和艰苦——地形复杂,异族分散,随时可能遭遇埋伏。每天都有伤亡报告传回指挥部,但没有人退缩。
第六天到第八天,清剿范围进一步扩大。工程部队开始配合行动,用重型机械推平那些可能藏匿异族的地下洞穴、废墟建筑。火焰喷射器、毒气弹、震撼弹……各种专门用于清剿的武器被大量使用,确保不留下任何隐患。
第九天,大规模的清剿基本结束。部队开始进行最后的“梳篦”行动,用生命探测仪、能量感应器等设备,对每一片区域进行精细扫描,确保没有遗漏。
第十天,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最后一只被现的异族——一只躲在地下三十米深处、已经奄奄一息的腐毒巨兽幼体,被工程部队用钻地炸弹彻底消灭。
至此,麦肯裂缝区域内,所有侵入的域外异族单位,被全部清除。
神威军,收军。
当收军的命令通过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时,许多战士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,而是——瘫倒在地。
紧绷了十天、甚至更久的神经,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松了。那些靠意志力强行支撑的身体,在得到“可以休息”的信号后,瞬间就被疲惫和伤痛淹没。
吴昊宇就是其中之一。
在第十天的清剿行动中,他带领的独立营三连,负责清理一片复杂的丘陵地带。那里地形崎岖,洞穴密布,残存的异族虽然不多,但极其狡猾,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。
当最后一只蚀骨虫被曜日雷枪钉死在岩壁上时,吴昊宇终于达到了极限。
他站在原地,试图将长枪拔出来,但手臂一软,长枪脱手落地,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手掌虎口处已经血肉模糊,深可见骨。他想要握拳,却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。
然后,视线开始模糊。
耳边的声音——战友的呼喊、风声、远处其他战场的爆炸声——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。世界开始旋转,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花,不断下陷。
“雷噬!”
几声惊呼在耳边响起,但吴昊宇已经听不清了。他只感觉到有几双手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,然后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他已经在驻地的医疗帐篷里了。
睁开眼睛的瞬间,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味和药味涌入鼻腔。视线还很模糊,只能看到头顶上方帆布帐篷的轮廓,以及几盏悬挂着的灵能灯散出的柔和白光。
他试图动一下,但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过一样,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出痛苦的呻吟。左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,但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;右腿的骨折处被夹板固定,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;胸口、后背、手臂……全身上下至少十几处伤口,虽然都经过了处理,但疼痛依旧清晰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吴昊宇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了周振武的脸。这位幕安司特勤三队队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身上也缠满了绷带,左臂吊在胸前,脸上有多处擦伤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你昏迷了两天。”周振武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医疗兵说你是灵力透支过度,加上失血过多,伤势过重。”
吴昊宇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厉害,只能出嘶哑的气音。
周振武端起旁边桌子上的水杯,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温水,小心地喂到他嘴里。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,吴昊宇艰难地吞咽了几口,才勉强能出声音
“战……战况……”
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。
“结束了。”周振武放下水杯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,“所有异族,全部清除。麦肯裂缝区域,肃清了。”
吴昊宇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中,包含了太多情绪——有终于胜利的释然,有对牺牲战友的哀悼,有对自身侥幸生还的庆幸,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大战结束后的空虚。
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睛,问道“部队……伤亡……”
“还在统计。”周振武的脸色变得凝重,“但肯定不会少。光是我们‘护阵者’小队,就阵亡了两人,重伤六人,轻伤两人。至于普通部队……伤亡数字恐怕会很惊人。”
帐篷内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——医疗兵的脚步声、伤员的呻吟声、器械碰撞声、偶尔的交谈声——透过帆布传进来,提醒着他们战争虽然结束,但伤痛还在继续。
吴昊宇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躺在病床上,看着头顶的帆布帐篷,眼神空洞。
接下来的几天,吴昊宇一直在医疗帐篷里接受治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