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直通道比预想的更深。
何秀莲数着梯级:第十级,第二十级,第三十级……当数到第四十五级时,她的脚终于触到了实地。
“到底了。”她向上喊道,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产生怪异的回音。
油灯的光晕照亮了周围。这是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空间,地面是粗糙的水泥,墙壁也是水泥抹面,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后面暗红色的砖块。空气浑浊,带着浓重的霉味和……某种微弱的、类似电子设备热的塑料味?
沈冰、周梅、小雪花陆续下来。四盏油灯点亮,将这个地下空间照得稍微亮了些。
“这里……是前厅?”沈冰环顾四周。空间空荡荡的,除了地上的尘土和一些散落的碎砖,什么都没有。但在正对面的墙上,有一扇门。
门是厚重的铁门,漆成深绿色,但漆皮已经大面积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。门上有观察窗——一块脏污的玻璃,后面一片漆黑。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旋转式,下面有一个钥匙孔。
何秀莲上前试了试门把手。
锁着的。
但锁不是电子锁,而是普通的机械锁。这在意料之中——电子门禁控制的是上方的入口,下面的门用物理锁更可靠。
“能开吗?”周梅问。
何秀莲已经掏出了开锁工具。那是一套用铁丝和卡改制的简易工具,她花了好几个晚上练习使用。她将工具探入锁孔,闭上眼睛,凭感觉拨动弹子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地下室里寂静得可怕,只有何秀莲细微的呼吸声和工具与锁芯摩擦的“咔哒”声。
小雪花忽然拉了拉沈冰的衣角。
“沈阿姨……”她小声说,手指向墙角,“那里……有东西在动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
墙角堆着一小堆碎砖,看起来没什么特别。但在油灯光晕的边缘,似乎有什么东西……反射着微光?
沈冰小心地走近,用油灯照过去。
不是动物,也不是人。是……液体?
墙角的地面上,有一小摊暗色的液体,正在极其缓慢地……蠕动?不,不是蠕动,是流动。液体沿着地面的细微坡度,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度,向着墙根的裂缝流淌。
“是水吧?”周梅说,“地下室渗水很正常。”
“但水的反光不是这样的。”沈冰蹲下身,仔细观察。液体的颜色很深,几乎是黑色的,但在油灯下,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、彩虹般的油膜光泽。而且,它流动的度太慢了,像某种极其黏稠的东西。
她想起老吴头的话:“光的石头……蓝色的光……”
这液体,会不会和那个有关?
正想着,何秀莲那边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开了。”她轻声说,转动门把手。
铁门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更浓烈的、混合着尘土、霉菌和某种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沈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,但小雪花已经好奇地探头看去。
门后是一条走廊。
不,不是走廊,更像是……矿道?
地面是粗糙不平的岩石,墙壁也是天然的岩壁,只是用水泥局部加固过。顶部很低,大约只有两米,同样裸露着岩石。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——镐头留下的楔形凿痕,密密麻麻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走廊向前延伸,在油灯光晕的尽头融入黑暗,不知有多深。
而最令人震撼的是,在岩壁的某些位置,镶嵌着一些……石头。
那些石头大小不一,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。它们嵌在岩壁里,表面粗糙,颜色灰暗,看起来和普通岩石没什么区别。
但当油灯的光照过去时,某些石头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、幽蓝色的光。
不是反光,是自光。
像深夜坟地的磷火,像深海某些生物的荧光,幽幽的,冷冷的,在黑暗中静静闪烁。
“光的石头……”小雪花喃喃道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老吴头没有说谎。也没有出现幻觉。
这地下,真的有会光的石头。
“别碰。”周梅立刻警告,“可能是放射性矿物,或者含磷矿石,接触有害。”
沈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胶片盒改装的简易盖革计数器——那是她用医务室废弃的辐射检测仪零件组装的。她打开开关,将探头靠近那些光的石头。
计数器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频率不快,但确实在响。
“有微弱辐射。”沈冰脸色凝重,“但剂量很低,短暂接触应该安全。长期暴露就难说了。”
难怪老吴头会生病。他在这里工作(或探索)过,可能接触了这些石头,或者吸入了含有放射性尘埃的空气。
“继续前进吗?”何秀莲用手语问。
沈冰看向周梅,周梅看向深处黑暗的矿道。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,她们还有最多十五分钟的探查时间。
“走。”周梅做出了决定,“但不要碰任何东西,不要停留,快探查,记录路线。”
四人排成一列,何秀莲打头,沈冰第二,小雪花第三,周梅断后。油灯的光晕在狭窄的矿道里摇晃,将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岩壁上,拉长,扭曲,像一群在地下潜行的幽灵。
矿道并非直线,而是蜿蜒曲折,有明显的人工规划痕迹。有些地方宽敞些,有些地方窄得需要侧身通过。岩壁上的凿痕时密时疏,记录着当年矿工劳作的艰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