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礼拜堂屋顶。
林小火趴在陡峭的瓦面上,身体紧贴屋脊,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黑暗。从这里看下去,整个礼拜堂及周边区域一览无余。
她的手在微微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体力的透支。爬那根锈蚀的排水管比她想象中更艰难,左手伤愈不久,使不上力,全靠右手和双腿支撑。有好几次,锈蚀的铁皮在她手下碎裂,差点失手滑落。
但她上来了。
屋顶的视野极佳。她看到何秀莲在后院伪造裂缝,看到阿琴的两个手下突然出现,看到何秀莲躲藏,看到那两个人拍照离开。她也看到了更远处的动静——行政楼方向,有几个身影在移动,可能是交接班的狱警;围墙岗哨上,哨兵在打哈欠;更远的地方,监狱大门附近有车灯闪烁,可能是运送物资的车辆提前到达。
她的任务是用镜子反射月光作为警报信号。但今晚云层很厚,月亮时隐时现,反射效果不理想。她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东西——那是沈冰给她的备用方案:一个用纽扣电池和Led灯珠做的微型信号灯,外面用红色玻璃纸包裹,光很暗,但足够在夜间传递信号。
她把信号灯握在手里,拇指按在开关上,眼睛扫视着下方每一个可能的方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何秀莲已经安全撤离,后院恢复了寂静。远处,行政楼的灯光陆续亮起——早班的狱警开始起床了。
四点五十五分。距离陈国栋散步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林小火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更舒服些。瓦片冰凉潮湿,寒意透过单薄的囚服渗进骨头里。她想起自己脸上的伤,想起阿琴那张狞笑的脸,想起熨斗按在皮肤上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恨意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。
但她知道,现在不能恨,要冷静。就像苏凌云说的,恨会让人冲动,冲动会犯错,犯错会死。
她深呼吸,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,强迫自己平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异常。
在礼拜堂正门的方向,路灯杆下,有个人影在晃动。
不是狱警,也不是囚犯——那人穿着深色的便装,动作很轻,正仰头看着路灯杆上的那个假鸟巢。
林小火的心脏骤停了一拍。
是谁?阿琴的人?还是其他人?
那人似乎在犹豫,然后伸出手,好像要触碰鸟巢。
不能让他碰!鸟巢里有捕捉器,有射模块,一旦被现,整个计划就完了!
林小火的大脑飞运转。怎么办?信号?但何秀莲已经撤离,苏凌云和沈冰在图书馆,距离太远,来不及。
必须自己处理。
她轻轻移动身体,沿着屋脊向正门方向爬去。瓦片在她身下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但在夜风的掩盖下并不明显。
爬到屋檐边缘,她看清了那个人。
是个男人,中等身材,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但他的动作……不像狱警,也不像囚犯,更像……
那人终于伸手碰到了鸟巢。他轻轻地、试探性地摇晃了一下。
鸟巢固定得很牢,没有掉。
他似乎松了口气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——一个小工具,看起来像螺丝刀。
他要拆鸟巢!
林小火没有时间犹豫了。她环顾四周,看到屋檐下方有一截断裂的瓦片,半挂在檐口,摇摇欲坠。
她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那块瓦片。
瓦片松动了一下,但没有掉。
再用力。
“咔。”
轻微的碎裂声。瓦片脱离了檐口,直直地坠落下去。
“砰!”
瓦片在那人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摔得粉碎。碎渣溅起,有几片打在了他裤腿上。
那人吓了一跳,猛地后退几步,抬头看向屋顶。
林小火已经缩回身子,整个人趴在屋脊后面,一动不动。
夜风吹过,屋顶的枯草“沙沙”作响。那人盯着屋顶看了很久,但什么也没看到。他似乎犹豫了,看了看鸟巢,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瓦片,最终收起工具,转身快步离开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小火等了整整三分钟,确认那人真的走了,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那人是谁?他想干什么?他还会回来吗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但至少,鸟巢保住了。
她重新趴好,拇指按在信号灯开关上,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下方。
距离陈国栋到来,还有四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