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像一幅复杂精细的机械图纸,在烛光下一点点展开、连接、咬合:
1。预侦查(本周内):找机会进入清洁工具储藏室,确认通风口位置和状况。
2。验证密码(下周三下午三点前):何秀莲潜入储藏室,卸下通风口铁丝网,观察李国栋输入密码。苏凌云和林小火在外围制造掩护。
3。安装捕捉器(老葛协助):安排“消防设施例行检查”,在废弃读卡器后安装射频信号捕捉器。时间点需在密码验证后、李国栋下次锻炼前。
4。捕捉信号(等待期):等待陈国栋多次使用储物柜,捕捉器记录权限编码。可能需要几周时间。
5。回收分析(老葛协助):第二次“检查”回收捕捉器,沈冰解码,尝试制作克隆卡或模拟射器。
6。开启地下室(最终行动):使用克隆权限,刷开礼拜堂地下室电子门禁。
每一步都像是走钢丝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每一步失败,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,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“如果密码不是o512怎么办?”周梅提出最坏的可能,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那就需要B计划。”沈冰的声音依旧冷静,但能听出一丝紧绷,“近距离观察,看到他输入的数字。但那样风险更大,需要何秀莲有极好的视力、记忆力和心理素质。而且,如果一次看不清,可能需要多次观察,意味着多次冒险。”
何秀莲点头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她用手语表示:“我可以。但需要准备一个小镜子,或者反光片,调整角度,反射视线,避免一直盯着引起直觉感应。”
“镜子我来解决。”林小火嘶哑地说,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的敷料,“医务室……有压舌板,木头的。可以磨薄一面,贴上一小块……从罐头盒上剪下来的、磨亮的金属片。很小,不容易反光,但够用。”
分工再次细化,细节再次补充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也知道做失败的后果。密室里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互相打气,只有冷静到残酷的任务分配和风险评估。
会议结束时,蜡烛已经烧到底,火苗微弱地跳动了几下,像垂死者的最后喘息,最终熄灭。
密室里陷入绝对的黑暗,只有从书架缝隙透进来的、图书馆主区域那盏瓦数极低的夜灯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。在这片黑暗中,五个女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生命的韵律。
在黑暗中,苏凌云的声音响起,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:
“这是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。拿到权限,我们就能打开地下室的门,就可能找到父亲留下的、通往自由的通道。拿不到,或者暴露了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黑暗中,每个人都听到了那未说出口的话:暴露,意味着更严密的监控,意味着阿琴的报复可能提前,意味着孟姐的残余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,意味着越狱计划彻底破产,意味着她们这些人,可能在某天夜里“意外”死去,尸体被草草火化,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。
没有退路。
从来就没有。
“下周三。”苏凌云的声音在黑暗中说,“第一步,验证密码。”
黑暗中,传来几声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回应。不是语言,是气息,是决心。
众人依次摸索着离开密室。苏凌云最后一个出来。她走到图书馆那扇积满灰尘的高窗前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。
雨还在下,仿佛这个世界除了雨水,再无其他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,扭曲了外面围墙上的探照灯光,那光在雨水中晕开,变成一团团模糊的、颤抖的光斑,像是绝望的眼睛在流泪。
但她的心里,那团火不仅没有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那条生路,就在礼拜堂下面,在那扇可能存在的电子门后面。
而打开那扇门的钥匙,不在别处,就在副监狱长陈国栋那张从不离身的银色权限卡里。
无论要跨越多少高墙,无论要冒多大的风险,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她都要拿到。
为了自己,为了那个至死都在抗争的父亲,为了这些把命运和性命都交到她手里的女人们——何秀莲沉默的守护,林小火脸上的伤疤,沈冰破釜沉舟的决绝,周梅二十年的坚守,还有小雪花那双清澈的、相信着她们的眼睛。
窗外的雨声,密集,狂暴,永不停歇。
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,为这场在黑暗中悄然推进的、寂静的战争,敲响冷酷而坚定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