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季的第七周,黑岩监狱的排水系统终于显露出它五十岁高龄的力不从心。
行政楼走廊里,墙角的渗水从最初的湿润水痕,展成了细小的、不间断的水流。水流顺着墙根蜿蜒,在水泥地面上冲出浅浅的沟渠,最终汇入走廊尽头的排水口,出“汩汩”的、仿佛老人咳痰般的声响。
空气里的霉味因此更重了,混合着消毒水(狱警试图控制霉菌滋生而喷洒的)刺鼻的气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化学与腐败交织的怪味。
但在这令人窒息的潮湿中,某个角落的空气却在悄然升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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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馆最深处的密室
说是“密室”,其实只是两排高大书架之间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。书架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产物,实木打造,沉重如山,背板与墙壁之间有大约三十公分的空隙。不知哪一年的某个囚犯——也许是为了藏私人物品,也许只是想找个地方独处——用工具撬松了其中一块背板,制造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隐秘空间。
韩老师知道这个地方。他掌管图书馆十几年,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、每一本书、每一个秘密都了如指掌。但他从未告,甚至偶尔会帮忙遮掩——比如在有上级检查时,用旧海报暂时封住背板的缝隙。
现在,这个空间成了苏凌云她们临时的“作战室”。
空间极小,不到两平方米,高度仅够成年人弯腰站立。没有光,只能靠从书架缝隙透进来的、图书馆主区域的昏暗光线勉强视物。地面铺着几块从废料堆捡来的硬纸板,算是防潮垫。墙上钉着几张手绘的图纸——监狱平面图、三条出口路径的放大图、轮班时间表。角落里堆着一些零碎物品:用旧布料缝制的小口袋、几卷粗糙的麻绳、几个空罐头盒、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、不知名的粉末。
此刻,五个人——苏凌云、何秀莲、林小火、沈冰,以及被特别允许参与核心讨论的周梅——挤在这个狭小空间里。空气因为人多而更加闷热,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汗珠,但没人抱怨。
小雪花守在密室入口外的书架旁,假装整理书籍,实则放哨。韩老师则坐在图书馆门口,戴着那副破眼镜,慢条斯理地修补一本脱线的旧书,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走廊的动静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苏凌云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雨季最多再持续两个月。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对矿道的初步探查,三个月内储备好基本物资,然后在雨季结束、水位下降、但天气尚未转冷时行动。”
她拿起一根用树枝削成的简易教鞭,点在墙上的手绘地图上。
“分工计划。”
“第一,矿道探查。由我主责。”
教鞭点在蓝色路径的起点——囚室楼东侧墙角的“潜在入口”。
“这是我们的要目标。如果矿道可行,它能容纳多人同时通过,隐蔽性最高,出口地形也有掩护。但我们需要更多井下信息。”苏凌云看向周梅,“周姐,你给我的胶片,我准备拿出来了……”
周梅点点头。
苏凌云已经取出了那颗假牙,此刻小心地托在掌心。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“胶片在这里,但问题是,我们看不清。”周梅说,“微缩胶片需要放大设备。我在入狱前试过用阳光聚焦,勉强能看到一些线条,但细节完全无法辨认。我们需要至少十倍以上的放大镜。”
何秀莲立刻说道:“医务室有检眼镜,但林白医生不可能借出来,风险太大。”
沈冰沉吟:“档案室有一个老式的台式放大镜,但那是公物,每天下班要锁进保险柜,而且有登记,少了一定会被现。”
一时间陷入沉默。没有放大设备,胶片就是一块无用的金属片。
就在这时,密室入口的布帘(一块旧床单)被轻轻掀开一角。韩老师苍老的脸探了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有个办法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韩老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副老花镜——镜片很厚,边缘有细微的划痕,镜腿用胶布缠着。
“这是我备用的老花镜,左眼4oo度,右眼45o度。”韩老师说,“如果把镜片拆下来,叠加在一起,放大倍数大概在八到十倍。虽然不够专业,但或许能看清一些关键信息。”
苏凌云眼睛一亮:“镜片可以拆吗?”
“可以。”韩老师将眼镜递给她,“镜腿是螺丝固定的,拧开就行。但要注意,镜片是玻璃的,很脆,不能摔,也不能用力刮擦。”
何秀莲接过眼镜,仔细看了看结构,低声说:“我可以拆。但需要小工具。”
“我那里有。”林小火嘶哑地说,“缝纫车间……有微型螺丝刀……修机器用的……我可以‘借’。”
“小心。”苏凌云提醒,“阿琴的人盯着你。”
林小火右眼闪过一丝冷光:“她们盯的是我的脸……不是我的手。”
“第二,工具收集和伪装。何秀莲主责。”
教鞭移向地图旁边的一张清单,上面用铅笔列着所需物品:
1。绳索绳梯(至少2o米)
2。照明工具(手电、蜡烛、火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