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谢我。”韩老师摆摆手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看一个孩子死在这里。这些年,我看得太多了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悠远,像是透过烛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你父亲……苏秉哲,”他突然说,“当年也受过伤。不是在脸上,是在腿上。矿井塌方,他被埋了六个小时,救出来时,右腿骨折,伤口感染,高烧昏迷。那时候监狱医务室条件比现在还差,连磺胺都没有。是我……偷了药给他。”
苏凌云猛地抬头。
韩老师看着她,眼神里有悲伤,有怀念,还有一种近乎慈爱的温柔。
“是的,我认识你父亲。在他入狱之前,就认识。他是好人,有理想,有良心。他不该死去,但他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你来了,带着他的姓氏,带着和他一样的眼神。我不想再看一次悲剧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苏凌云面前,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孩子,药给你了。怎么用,怎么藏,怎么不被人现,你自己想办法。我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”
苏凌云再次鞠躬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出图书馆,翻出窗户,重新回到行政楼昏暗的走廊。手里那管药膏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手心痛。
但她知道,这是希望。
回到囚室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走廊尽头透进灰白的天光,雨声渐小,但依然淅淅沥沥。
何秀莲还守在林小火床边,小雪花蜷缩在旁边的铺位上,已经睡着了。看到苏凌云回来,何秀莲用眼神询问。
苏凌云点点头,拿出那管药膏。
两人立刻开始行动。何秀莲去门口望风,苏凌云为林小火再次清创——这次更彻底,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,直到创面露出新鲜的、粉红色的肉芽组织,脓液基本清除。
然后,她挤出那管进口药膏,薄薄涂了一层。
药膏接触到伤口时,林小火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——新药刺激性强。但很快,颤抖停止了。她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,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。
苏凌云观察了几分钟。创面没有异常反应,药膏被吸收得很好,没有渗出。
她松了口气。
重新包扎好伤口,她摸了摸林小火的额头。
依然很烫,但似乎……没有之前那么烫得吓人了?
也许是心理作用。也许是真的开始起作用了。
苏凌云在矮凳上坐下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孟姐倒台,阿琴上位,林小火重伤,药物危机暂时缓解,越狱计划必须加……
太多事情要做。
但她不再感到绝望。
因为她手里有药,身边有人,心里有火。
天快亮了。
雨还会下,但总有停的时候。
而她,会和这些女人们一起,等到雨停的那天。
然后,走出这座监狱。
走进阳光里。
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