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花的眼睛。
这个十六岁的、智力有些障碍的小女孩,有一个惊人的天赋:过目不忘。
她可能不理解复杂的事情,可能说话颠三倒四,但她能记住所有见过的面孔、所有听过的声音、所有看过的细节——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摄像机。
苏凌云是在偶然中现的。
有一次,小雪花在玩她攒下来的糖纸,一共七张,颜色各异。苏凌云随口问:“小雪花,你最喜欢哪张?”
小雪花拿起一张蓝色的糖纸,小声说:“这张是周二下午的,那天监工阿姨心情好,多给了半勺粥。”
苏凌云愣住了。她仔细回想,周二下午,确实因为监狱长视察,伙食稍微好了一点。
她又指着另一张红色的糖纸:“这张呢?”
“这张是上周五,小火姐姐从芳姐那里赢来的。”小雪花说,“芳姐和小火姐姐打赌,看谁洗衣服洗得快,小火姐姐赢了,芳姐给了她这块糖,小火姐姐分了我一半。”
时间、人物、事件,全部吻合。
苏凌云一直知道,小雪花不是普通的“弱智”,她只是认知方式与常人不同。她的记忆是图像式的、细节化的,像一块永不磨损的硬盘。
这或许能成为她们最强大的武器。
从那天起,苏凌云开始有意识地训练小雪花。
她给小雪花看监狱里各种人的照片(从旧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),教她记住这些人的特征:阿琴左眼角有颗痣,张红霞走路时右肩稍低,孟姐生气时会用左手小指敲桌子……
她让小雪花在放风时观察那些“不寻常”的人——那些总在她们附近转悠、或者经常看她们的女犯和狱警。
小雪花很认真。她会坐在角落,一边玩着石子,一边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扫视全场。然后晚上回到囚室,她会用稚嫩的语言向苏凌云汇报:
“今天戴蓝帽子的阿姨在我们左边站了二十三分钟,换了三次姿势。”
“那个高个子姐姐在我们后面走了七圈,每次经过都会看凌云姐姐一眼。”
“下午下雨前,有三个叔叔在围墙那边说话,其中一个叔叔的雨衣破了个洞,在右边胳膊那里。”
苏凌云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,结合林小火从孟姐那里得到的零散情报,慢慢拼凑出一张监控网络图。
她现,孟姐的监视是分层的:
第一层是明面上的——阿琴和几个手下,在劳动、放风时近距离监视。
第二层是隐蔽的——一些看起来普通的囚犯,她们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孟姐收买或威胁,散布在各个监区,平时不直接接触,但会默默观察、汇报。
第三层是监狱系统的——张红霞这样的狱警,她们利用职务之便,提供信息、创造机会,甚至直接参与行动。
而这张网的核心,是孟姐和监狱长阎世雄的交易。
摸清了网络,就能找到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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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狱第226天,傍晚。
苏凌云坐在囚室里,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监狱平面图——这是她这段时间根据记忆和周梅提供的信息一点点画出来的。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出了监控点、巡逻路线、以及可能的死角。
何秀莲在缝补衣服,林小火在教小雪花认字(虽然她自己认得的字也不多),气氛有种奇异的平静。
但苏凌云知道,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孟姐被耍了一次,以她的性格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她一定会加大力度,用更极端的手段逼她们就范。
必须在孟姐下一次出手前,给她设一个更大的陷阱。
一个能让她彻底暴露、甚至身败名裂的陷阱。
苏凌云的目光落在平面图的中央——放风场。
那是监狱里最大的露天空间,也是监控相对薄弱的地方(因为面积大,狱警不可能盯住每一个角落)。放风场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边缘画着醒目的黄色警戒线,囚犯活动时不能越过。
但如果……有人想在地下挖什么呢?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