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思绪纷飞,考虑明天放风时如何找机会与林小火、何秀莲快交流今天暴露的问题和后续应对时,囚室外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、刻意放轻但仍显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查房狱警那种规律步伐。脚步声在十七号囚室门口停顿了一下。
苏凌云立刻警觉,屏住呼吸,目光投向门下方那道缝隙。
没有敲门,没有对话。
只有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、厚度可疑的硬纸片,被一根手指从门缝底部极其快地捅了进来,悄无声息地落在囚室内的水泥地上。
然后,脚步声再次响起,迅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苏凌云等了几秒,确认外面再无动静,才忍着背痛,慢慢挪下铺位,捡起那张纸片。纸片边缘粗糙,像是从什么包装盒上撕下来的,带着股淡淡的烟味。
她回到铺位,背对着门口和李红的方向,借着门上方小窗透进的、极其微弱的走廊夜光,小心地将纸片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用烧过的火柴梗头,蘸着某种黑灰写成的,字迹歪斜难辨,但意思清楚:
“明早。放风场。东南角。一个人来。孟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更多信息。但那股烟味和这传递方式本身,已经说明了来源。
孟姐的动作,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而且,直接绕过可能的眼线(比如阿琴),用这种更隐蔽的方式联系。
苏凌云将纸片紧紧攥在手心,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。她慢慢躺下,闭上眼睛。
明天,放风场东南角。
不是医务室,不是劳动场所,而是人员相对混杂、视线容易被遮挡的放风场角落。孟姐选在那里,既有公开性(不易被怀疑为密谋),又有一定的私密空间(东南角堆着一些废弃建材)。
一个人去。
这意味着孟姐想单独和她谈,评估她个人的价值,也可能是一种离间或测试--看她是否会瞒着刚刚并肩作战的同伴。
合作?利用?招安?还是新的试探与陷阱?
她看向黑暗中另外两个铺位上的轮廓。何秀莲似乎察觉到了,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们是一个整体了。背靠背战斗过的整体。
但明天,她需要独自去面对那条更狡猾、也更危险的毒蛇。
她必须去。这是接触核心势力、获取更多信息和资源、甚至可能为她们这个脆弱的小团体寻找临时庇护的关键一步。但她也必须万分小心。孟姐不是芳姐,她更聪明,更谨慎,也更无情。
窗外的雨,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敲打着黑岩监狱冰冷的墙壁,也敲打在苏凌云紧绷的神经上。背部的疼痛阵阵传来,提醒着她白天的凶险,也提醒着她,在这座吃人的监狱里,短暂的胜利从不是终点,而是更深漩涡的开始。
她缓缓呼出一口气,在脑海中开始预演明天可能生的对话、孟姐可能提出的条件、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,才能在保住底线和同伴的前提下,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。
黑夜漫长,但黎明后的那场“谈话”,或许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