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不舍,“凌云,记住我的话。好好照顾自己,相信我。我会再来看你的。”
苏凌云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依旧是那种空洞的、仿佛蒙着雾的状态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陈景浩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--痛心、担忧、鼓励、或许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。然后,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守在角落的狱警立刻上前一步,为他打开门。
陈景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门再次被虚掩上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离开而凝滞了。苏凌云依旧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看着手腕上的铐环和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。
角落里的另一名狱警走过来,解开了铐在椅子腿上的手铐,重新将她的双手铐在一起。
“起来。”狱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。
苏凌云缓慢地站起身,动作僵硬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狱警押着她,向门口走去。
在出门前,苏凌云最后回头,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、昏暗的“心理访谈室”。
头顶那个蒙尘的灯泡,依旧散着昏黄的光。桌子上,那盒巧克力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个甜蜜而冰冷的讽刺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,隔绝了那个房间,也隔绝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、没有硝烟的交锋。
走廊里依旧昏暗潮湿。苏凌云被狱警押着,沿着来路返回d区。
她的脚步依旧虚浮,背却挺得笔直。低垂的眼帘下,那双刚刚还空洞涣散的眼睛,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冰冷、锐利、燃烧着幽暗的火。
表演结束了。
陈景浩信了吗?他相信她精神濒临崩溃、记忆混乱、恐惧绝望了吗?
也许信了七八分。但他那种多疑谨慎的性格,一定会保留几分怀疑。他最后那些关于周启明和矿区的“提醒”和“警告”,既是试探,也是敲打。
她传递出去了吗?关于“阁楼樟木箱子老账本”的暗示?
不知道。这取决于陈景浩是否录音,录音是否会落到母亲能接触到的人手里,或者母亲是否能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谈话内容。这是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,但她必须尝试。
收获呢?
她确认了几件事:陈景浩对“袖扣”的反应有细微异常;他知道周启明案可能与“矿区”、“不合规”有关,并且试图引导“下药”和“被利用”的方向;他明确警告她不要打听相关事情,说明他非常忌惮此事被深入调查;他对母亲的控制和“照顾”,更像是一种监视和安抚手段。
还有那盒巧克力。她不会碰。谁知道里面除了糖分,还有什么别的东西?
回到d区十七号囚室,铁门在身后关上。小雪花立刻扑了上来,何秀莲也看了过来。
苏凌云什么也没说,只是疲惫地靠在墙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,开始复盘刚才的每一句对话,陈景浩的每一个表情、动作、语气停顿。
这场探监,像一场在悬崖边的舞蹈。她暂时没有掉下去,但也远未安全。
敌人已经出招。下一步,她该如何应对?如何利用这有限的、扭曲的信息渠道和监狱内外的暗流,撬动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铁壁?
她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西北墙角那片依旧潮湿的痕迹上。
雨还在下。地下的水流,是否还在按照既定的方向,奔向墙外的河道?
她摸了摸藏在袖口内侧、那包用塑料薄膜小心包裹的、深褐色的咖啡粉末。
实验,也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