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短短一句中,每个词都具有指向性:
·“阁楼”:暗示一个隐蔽、不易被注意的空间;
·“角落”:进一步强调藏匿的隐秘性;
·“樟木箱子”:指出具体容器,兼具长期保存的特点;
·“老账本”:表面是普通物品,实则为记载重要信息的载体;
·“记得清清楚楚”:说明内容详实可靠,极具证据价值。
整体而言,这句话实际上是在向母亲传递一个行动指令:周启明将关键材料秘密存放起来了,母亲必须设法找到它。所有描述均服务于“藏匿”与“记录”这两个核心,逻辑上层层递进,最终聚焦于一点--找到箱子(指被收藏起来)里的账本(指关键备份),就能掌握真相。
但她说得非常自然,完全融入了对婚礼那天的回忆,充满了个人情感细节(母亲湿透的衣服,陈景浩当时的笑,母亲关于孩子的话)。任何人听来,这都只是一个怀旧且精神不太稳定的女人在追忆往昔。
陈景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似乎在回忆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温柔和苦涩的表情:“记得……妈总是这样,什么都舍不得扔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柔,“她……很想你。每次我去看她,她都拉着我问你的情况,哭得不行……身体也差了很多。”
提到母亲,苏凌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那不是演的。母亲是她心里最柔软、也最疼痛的那部分。
“她……还好吗?”苏凌云问,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颤抖和恐惧,“那些人……还有没有去骚扰她?”
“暂时没有了。”陈景浩立刻说,语气肯定,“我托了关系,打过招呼。你放心,妈那边我现在经常去照看,给她请了钟点工,买了新的保暖衣和药。她……就是担心你。”
他的回答很快,很流畅,带着一种“丈夫尽力了”的担当。但苏凌云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细节:“托了关系”、“打过招呼”。这说明骚扰母亲的人,是他能“打招呼”平息的势力。是谁?吴国栋的人?还是他陈景浩自己导演的戏码?
“谢谢……”苏凌云低下头,声音哽咽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极力压抑哭泣,“我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也对不起……爸爸……”
提到父亲,她的声音彻底破碎了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她被铐住的手背上。那不是完全虚假的眼泪,父亲的死,是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陈景浩的表情也黯淡下来,他伸出手,似乎想握住苏凌云放在桌上的那只自由的手,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,又缩了回去。这个动作做得非常自然,像一个顾及场合、克制情感的丈夫。
“爸的事……我也很难过。”他声音低沉,充满了真诚的哀伤,“我去看过他……最后一面。他很安详。”
最后一句,像一把淬毒的刀子,狠狠扎进苏凌云的心里。父亲很安详?亏得这个“杀人犯”心安理得说出口。
她猛地抬起泪眼,看向陈景浩,眼神里第一次迸出一种强烈到近乎尖锐的情绪,但那情绪很快又被巨大的痛苦和迷茫淹没了。
“他安详……”她重复着,眼泪流得更凶,“可是……为什么?景浩,为什么是我?那天晚上……到底生了什么?我……我只记得我们喝了酒……你送我项链……然后……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醒来……警察就在房间里……人就死了……”
她开始语无伦次,身体剧烈颤抖,呼吸急促,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困惑。她在表演“创伤后应激障碍”和记忆混乱,但也在用这种状态,抛出关于案子的尖锐问题。
这是最危险的环节。她必须看起来是真正精神崩溃下的呓语质问,而不是清醒的试探。
陈景浩的脸色微微白。他放在桌上的手收紧成拳,手背上青筋隐现。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狱警,又看向苏凌云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安抚和急切:“凌云,别想了!都过去了!法院已经判了,你再想这些……只会更痛苦!听着,你现在要做的,是好好表现,争取减刑!我会在外面想办法,找最好的律师,帮你申诉!但前提是,你要稳住,要好好的!”
他的话语充满了“为你好”的急切,完美地回避了她的问题,并将重点引向“服从判决”、“好好表现”、“争取减刑”上。同时,他强调“我会在外面想办法”,既展示了他的“不离不弃”,也是一种隐晦的安抚和控制——你依赖我,只有我能帮你。
苏凌云像是被他的急切吓到了,瑟缩了一下,眼神更加涣散和恐惧。她用力摇头,眼泪纷飞:“不……我不明白……王娜的妹妹,她为什么说看见我……看见我……还有那个袖扣……不是你的,我知道……你从来不戴那种袖扣……”
她继续“混乱”地提及案件细节。袖扣,是关键物证,也是指向吴国栋的线索。她故意用“不是你的”来强调,观察陈景浩的反应。
陈景浩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瞬。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——是警惕?还是别的?但他控制得很好,脸上依旧是担忧和痛心。
“袖扣?”他皱眉,露出困惑的表情,“什么袖扣?案子的细节……律师说很复杂,我也不是很清楚。凌云,这些你不要再想了!都是……都是误会,是巧合!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和心态!”
他再次成功地将话题带偏,并用“律师说复杂”、“误会巧合”这种模糊的说法搪塞过去。他的困惑表演得很到位,如果不是苏凌云亲身经历,几乎要相信他对“袖扣”一事毫不知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