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。小雪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来,挨着她坐下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生怕她再消失。
“姐姐,”小雪花抬起哭红的眼睛,小声说,“你被关起来的时候,我……我吃不下饭。李红阿姨说我傻,可我就是吃不下。”
苏凌云心里一酸,摸了摸她的脸:“傻孩子,以后不许这样。姐姐会想办法,不会再被轻易关进去了。”这句话,既是对小雪花的安慰,也是对自己的承诺。
小雪花用力点头,把脸靠在她胳膊上。
苏凌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。
脑海里,开始为即将到来的“会面”做准备。
陈景浩。她的“丈夫”。陷害她的元凶。可能也是“矿主”利益链条上的一环。
他要来了。带着伪善的面具,可能还有隐藏的录音设备,来到这座由他亲手将她推入的监狱。
她该怎么面对他?
示弱?哭诉冤屈?求他放过?——那只会让他更加得意,坐实她“精神崩溃”、“悔恨交加”的假象,甚至可能被他录下作为“认罪”或“精神不稳定”的证据。
挑衅?怒斥揭穿?--在哪怕可能真的坏了的监控和狱警眼皮底下,过于激烈的言辞可能招致惩罚,也未必能伤到他分毫,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意图。
她需要一个策略。一个既能试探出他的真实目的和掌握的信息,又能保护自己,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他造成心理压力或获取信息的策略。
她开始在脑子里列问题清单。不是随意的问题,而是每一句都要像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表象,直刺核心;又要像带钩的渔线,看似随意抛洒,却可能在对方不经意间,钩出有价值的碎片。
问题要围绕着几个核心:
1。外部动态:母亲的情况(他是否还在骚扰?),王娜妹妹的“证词”(他如何收买?),父亲“遗物”的下落(他到底在找什么?)。
2。案件本身:那枚关键袖扣(吴国栋的),周启明死前通话,他所谓的“完美证词”中的漏洞……用看似困惑、实则尖锐的方式提及,观察他的反应。
3。监狱关联:试探他是否了解监狱内部情况(孟姐?地下工程?),是否与阎监狱长或其他人有联系。可以装作无意抱怨狱中某些“奇怪”现象(比如放风场黄线区、东区评估),看他如何接话。
4。“未来”暗示:用绝望或认命的口吻,提及自己漫长的刑期,暗示自己“认了”,但担心母亲无人照料,或者担心自己身体撑不到出去……看他是否流露出“你不需要担心太久”之类的暗示,这可能与“转移”计划有关。
每个问题都要精心包装,用迷茫、悔恨、恐惧、甚至一丝残留的“依赖”(扮演一个精神濒临崩溃、对丈夫仍抱有复杂情感的女人)作为外衣。语气要虚弱,眼神要涣散(这倒不用装,她现在的状态正好),但脑子必须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,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、语气停顿、措辞选择。
同时,她还要留意环境。那个“心理访谈室”的具体布置,可能的监听漏洞(除了坏掉的监控,是否还有其他设备?),狱警的站位,甚至光线角度……
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,对手是熟悉她一切弱点的恶魔,场地是对方可能布下陷阱的囚笼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陈景浩的到来,既是危机,也可能是一个扭曲的“机会”——一个近距离观察敌人,甚至可能从他口中撬出一星半点真相的机会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斑驳的天花板上,眼神深不见底。
虚弱苍白的囚服下,那把被磨尖的塑料指甲锉刀,正紧紧贴着她的皮肤。
而她的脑子里,一把更锋利、更无形的“刀”,正在慢慢成形。
狩猎,或许可以从猎物主动走进陷阱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