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的一切,都串联起来了!
“所以,”苏凌云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黑岩地下,不是防潮工程,是采矿勘探?甚至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可能已经在进行小规模的、试验性的开采。”沈冰接上了她的话,语气笃定,“否则无法解释‘守山人’的存在,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阎世雄和吴国栋对这里如此‘上心’。”
提到“守山人”,苏凌云立刻想起了浴室里那个纹身女人雷红梅。
“‘守山人’……”沈冰的神情变得愈凝重,“是这地下秘密的看守者,也是这个非法链条的关键一环。”
她详细解释了“守山人”的特殊性:重刑犯身份、优厚待遇、独立行动、以及后背那个神秘的“钥匙插山峰”纹身。
“我推测,”沈冰低声道,“她们的主要活动区域就在地下。巡逻看守可能存在的开采区域和设备,防止其他囚犯误入。甚至……她们可能直接监督着一支由囚犯组成的、秘密的‘采矿队’。那些‘病逝’、‘自杀’或‘意外死亡’的囚犯,他们的真实去向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苏凌云已经明白了那未尽的恐怖含义。
“她们后背的纹身,”苏凌云追问,“是通行证?”
“很可能是。”沈冰点头,“特殊的矿物染料,可能在特定光线下或通过某种设备扫描才能显现。那是进入地下核心区域的凭证。钥匙代表开启或守护入口,山峰就是黑岩。”
钥匙……林婉留下的那把黄铜钥匙,是否也和这个体系有关?林婉是否也曾试图接触或破解“守山人”的秘密?
“我要接近一个‘守山人’。”苏凌云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雷红梅,或者其他人。从她们那里,或许能知道更多。”
沈冰猛地转过头,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警告:“不行!这太危险了!”
她的语气异常严肃:“‘守山人’是阎世雄直接掌控的死士,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。她们嘴极严,警惕性极高,而且有处置‘麻烦’的权限。你一个刚进来不久、背景复杂的新囚,突然接近她们,等于自寻死路。她们会让你‘消失’得合情合理,比如‘试图逃跑坠崖’、‘突急病身亡’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稍缓,但依旧严厉:“苏凌云,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去送死,是让你看清局势。你现在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、黑暗的矿洞口,里面藏着金子,也藏着吃人的怪兽。你手里只有一根火柴,盲目闯进去,只会被黑暗吞噬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凌云忽然问,目光直视沈冰,“你知道这么多,他们为什么还留着你?”
沈冰沉默了片刻,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嘲讽,有无奈,也有一丝深藏的锐利。
“因为我‘认罪悔罪’态度好,‘积极改造’。”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自嘲,“更因为,我手里可能还握着一些他们不确定是否存在的‘底牌’。杀了我,风险太大。把我关在这里,放在眼皮底下,反而更安全。而且……我对他们还有用。”
“有用?”
“做账。”沈冰简单地说,“孟姐的黑市账目,阿琴的烂账,甚至监狱一些见不得光的‘特殊收支’,需要懂行的人来打理。我‘恰好’是专业出身,又‘恰好’在他们掌控之中。”
苏凌云明白了。沈冰是一把双刃剑,用得好能帮他们管理灰色财务,用得不好也可能反伤自身。所以他们既用她,也防她,更监视她。
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灰尘在阳光里不知疲倦地飞舞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凌云最终点了点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会谨慎。不会贸然行动。”
沈冰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从她脸上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心。但她没再多说,只是转过身,继续整理书籍。
两人又沉默地工作了一会儿,将推车上的书基本归位。
就在苏凌云推着空车准备离开这个角落时,沈冰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,很轻,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决绝:
“苏凌云,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。从三百万到三千万,从账目问题到地下矿脉,从吴国栋到‘守山人’……这是我能给你的、关于黑岩黑暗核心的全部拼图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:
“现在,拼图在你手里。怎么拼,什么时候拼,拼出来之后怎么做……是你的事了。我只提醒你最后一句:”
“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,保护好自己的‘火柴’。别让它,轻易熄灭。”
苏凌云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沈冰,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她推着吱呀作响的空车,走过长长的、布满灰尘的书架通道,走向图书室前方有光的地方。
身后,历史类书架区重新沉入寂静和幽暗。灰尘缓缓沉降,覆盖在那些记载着过往兴衰、阴谋与血泪的旧书上。
沈冰依然站在原处,背靠着冰冷的书架,仰头望着高处。阳光的光栅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五年前,她现三百万的问题,推开了第一扇门。
然后,她看到了门后三千万的深渊,试图反抗。
最终,她被扔进了深渊,成为囚徒。
现在,她把钥匙——或者说,是深渊的地图——交给了苏凌云。
这个女孩,比她当年更绝望,也更坚韧。
她手里不止有火柴,似乎还有别的、沈冰尚未完全看清的东西。
希望这一次,光能照进深渊。
哪怕只有一丝。
苏凌云推车的声音渐渐融入图书室平常的声响中。
沈冰缓缓闭上眼。
该做的,能做的,她已经做了。
剩下的,交给命运,也交给那个不肯认命的女人。